msa物质。

    一听到这个名字,傅临渊就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

    他负责追查的违.禁.药品美杜莎其中含有的主要成分就是一种编号为msa的化学物质。

    这种化学物质有极其强大的致幻效果,同时很容易引起剧烈的精神力波动,稍有不慎,使用者就会进入精神风暴。

    而这种化学物质还有一种致命的缺陷:根据使用剂量的大小,使用者的内脏器官会呈现不同程度的硬化,最终走向无法逆转的衰竭,直至死亡。

    但就是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却有不少人为了片刻虚假的欢愉,不惜高价购买。

    也正是因为美杜莎大肆的流通已经造成了多起伤人事件,皇帝这才把案子交给了第一军团处理。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郁白身上?

    傅临渊几乎立刻联想到了当初在拍卖行被买走的那批美杜莎。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样本在检测的过程中受到了任何外界干扰……”许一鸣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停顿,显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全程自己亲手操作监督的检测会出差错,样本会被污染,“但目前最佳的应对方案还是尽量不要让他使用精神力。”

    “msa超标的主要症状就是精神力紊乱,或许海妖因为体质与人类不同而有更强的耐受性,但即使他目前没有展现出具体的症状,最好也要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再作定论。”许一鸣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今天我会递交加入巡航支援的申请,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应该就可以和你们汇合了,到时候我再给他做个更系统的检查。”

    “……好家伙,”说到最后,许一鸣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随手一捡,好像捡了个关键证据回来。我会带着自己的设备过去的,让福特斯的小崽子们给我腾出一间办公室就行。”

    傅临渊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客气什么……这也算是人类科学新发现了……”

    许一鸣又絮絮叨叨地重复强调了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郁白使用精神力,也尽量让他远离其他人,才挂断通话。

    轻轻捏了一下终端,傅临渊在休息室外停了停,才再次刷开门。

    在他和许一鸣通话的这段时间里,刚刚还睡着的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这会儿正像模像样地拿着笔,低头在字帖上写着什么,看起来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刚偷懒打瞌睡的样子。

    听见门开的动静,小人鱼耳朵动了动,却没有抬头,依旧认真地在写着字。

    傅临渊:“……”

    而郁白边装模作样,边在心里偷偷想,嘿嘿,还好自己醒得快,不然傅临渊发现他偷懒,就会板起脸说他。

    以前就是这样。

    人类文字虽然学起来很容易,但他总是写不好。

    对方以前就喜欢监督他一遍遍写字,写的不好就板起脸叹气。

    正这么想着,傅临渊走到他身边:“……郁白。”

    小人鱼:“……!”

    他这才抬头,和男人对上视线,故作迷茫地眨眨眼,像是在无声地问:叫我干嘛?

    傅临渊:“……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和你说。”

    郁白啊了一声。

    傅临渊:“最近不要使用精神力,知道了吗?”

    郁白再次啊了一声。

    长长的睫毛上下动了一个来回,那双海蓝眼睛里的迷茫没有掩饰:“嘤……嘤……”

    “嘤、申、梨是什么?”

    傅临渊耐心地重复了一次:“精神力。”

    说着,他凝聚出一条锋利的精神触手。

    触手的颜色依旧偏灰,而且满是试图挣脱的狂暴尖刺。

    “这就是精神力。”

    傅临渊解释道。

    “而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使用精神力。”

    虽然还有几个字郁白听不懂,但大概的意思他还是明白了。

    傅临渊在叫他不要使用精神力了。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努力回忆着霍斯教他的句子,问:“泥……可以重福一次吗?”

    霍斯说,在出现自己学不会的发音的时候,可以说这句话,让对方再说一次,这样他就可以模仿了。

    因为担心傅临渊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郁白还特意又加了一句:“嘤……嘤申梨。”

    知道他是在试图模仿发音,于是傅临渊再次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有意无意放慢了语速:“精神力。”

    “嘤申……梨?”

    傅临渊:“……”

    这次,他的语速放得更慢:“精、神、力。”

    郁白看着对方的嘴巴,试图记住嘴唇的变化。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傅临渊的唇色偏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小人鱼盯着那两片薄唇,盯着盯着,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看起来……好软。

    傅临渊给郁白留下的印象其实一直都是硬邦邦的——硬邦邦的脾气,硬邦邦的肩膀,每次说他偷懒时硬邦邦的语气……

    但此时此刻,那淡色的唇看起来真的很柔软。

    在有些好奇的小人鱼自己反应过来前,他已经不自觉地轻轻抬起手。

    傅临渊并不知道对方那颗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垂眼,他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指尖透着莹润的粉,看上去很漂亮。

    男人的视线微动。

    然后他俯身。

    于是郁白微凉的指腹就这样轻轻搭在了温热的脖颈上。

    “精神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傅临渊已经可以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记住了吗?”

    他的睫毛也是浅色的。

    指腹传来的炽热触感让小人鱼一愣。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指腹下的皮肤随着对方开口而传来轻轻的震颤,凸起的喉结同样随着发声而浅浅滑动了一下。

    郁白呆了呆,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于是直直地撞进了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里。

    像是隐着无数故事的黑夜,又像是藏着无数星云的深空。

    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情绪旋涡,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让他有点心惊胆战,又有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就这样呆了好几秒,郁白才反应过来,无缘无故地结巴了一下:“……精……精神力。”直接感受到声带的震动后,模仿的发音确实更加标准了。

    那双纯黑色的眼里似乎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傅临渊直起身:“对了。”

    而收回手的郁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偷偷蜷了蜷藏到桌下的手指。

    对小人鱼来说,刚刚摸到的近乎滚烫的感觉恍若实质,那样鲜明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指尖,一路向上蔓延,让他没由来的有点耳热,心跳好像也不知不觉地变快了。

    唔……人类的体温对于人鱼来说还是偏高了。

    一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郁白只能把自己有些奇怪,又有些复杂的情绪归结于明显的体温差别。

    他以前生活在海里,海水是凉的,海底的珊瑚是凉的,岸边的礁石也是凉的。

    自己习惯了冰冷,所以忽然触碰温暖,才会产生奇怪的感觉。

    一定是这样。

    而傅临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垂眼看了他几秒,才道:“……记得不要乱跑,按时跟霍斯上课,我还有事情要忙。”

    郁白点头。

    然后傅临渊就开门出去了。

    休息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小人鱼刚想用精神力悄悄确认傅临渊是不是走远了,然后又想起对方刚刚对他说的话。

    ——最近不要使用精神力。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理由,但郁白可以肯定,傅临渊绝对不会害他。

    所以压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小人鱼忍住了用精神力查看四周的想法,强迫自己吧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字帖上。

    马上就要上课了,但他昨天的练字作业还没写完!

    门外,哪怕有工作需要处理,傅临渊还是在原地停了几秒。

    ……刚刚还是有些鲁莽了。

    如果刚刚人鱼有任何杀死他的意图,那么近的距离,哪怕可以格挡,他也是绝对躲不开的。

    但这个念头一浮上来,男人心里就莫名同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

    ……郁白朝他伸手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那双蓝色的眼睛干净而剔透,像是夏日被阳光点亮的海浪,纯粹而迷人。

    他不应该被怀疑别有用心。

    这让傅临渊无缘无故想起了之前许一鸣问他的问题。

    那是他把发烧的郁白送到研究所的那一晚,许一鸣采集好血液样本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临渊:“……什么意思?”

    “我听杜克说,你是在一条小巷子里碰到他的。”许一鸣摸了摸胡子,“你当时是怎么知道他是海妖的?”

    傅临渊刚想说什么,一顿,才道:“耳朵。”

    确实,当时银色的长发间露出的耳鳍是个极其明显的特征。

    “原来是这样……那又为什么决定帮他呢?”许一鸣又问,“你可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啊。”

    这次,傅临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一鸣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时,才听他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

    但男人自己心里其实是非常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从见到小人鱼的第一眼起,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任务,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案子。

    他只是单纯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因为当时的无动于衷而悔不当初。

    傅临渊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选择伸出手,把对方从深渊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