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郁白感觉到有谁给他喂了水。

    微甜的液体滋润了干燥的喉咙,让他瞬间没那么难受了。

    嗓子不再难受,小人鱼又往温暖的外衣里缩了缩,然后进入更深的沉睡。

    ……

    没有再做梦,郁白这一觉睡了足足两天。

    两天后的中午,小人鱼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外衣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了滑。

    抓了抓头发,郁白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看四周。

    元帅的办公室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灿烂的阳光静静地从窗口淌进来,昭示着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了。

    ……不知道傅临渊去干什么了。

    郁白再次小小打了个哈欠。

    刚要下地,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尾巴还没有变成腿。

    小人鱼:……

    他掀开身上的衣服,盯着自己的尾巴,又试着催动了一次精神力。

    无事发生。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晕眩感。

    ……精神力还没恢复吗?

    伸手戳了戳自己尾巴上的鳞片,郁白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这一次的净化差点让他的精神力直接见底,想要恢复得快点,看来还要再睡一觉,然后多喝点水。

    下次不能这么逞强了。

    把那件宽大的外衣重新拉到下巴处盖好,郁白又伸手戳了戳自己枕着的枕头。

    ……这个枕头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还带着他喜欢的枕巾,是傅临渊从房间里拿过来的吗?

    正想着,小人鱼的耳鳍动了动,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有人在门口。

    果然,两秒后,门口传来了一声“滴——”,接着傅临渊走了进来。

    男人一进来,就看到了沙发上窝着的小人鱼又换了个姿势。

    虽然依旧闭着眼,但那长长的睫毛正不停地抖啊抖,像是生怕别人没发现他在装睡。

    傅临渊:“……”

    郁白一听到门开的声音就赶紧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没记错的话……在自己睡着之前,傅临渊好像生气了。

    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傅临渊解释。

    索性还是……继续睡觉好了。

    不过,或许是刚刚从长时间的睡眠中苏醒过来,亦或是不自觉的紧张让他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外界的声音上。

    郁白只觉得自己现在睡意全无,同时还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最后在自己身边停下。

    郁白:……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而就在小人鱼疯狂试图把自己催眠时,他听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说,语气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醒了就起来。”

    犹豫了几秒,郁白试探性地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而就在撞上傅临渊的视线后,他倏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目睹了掩耳盗铃全过程的傅临渊:“……”

    他把饭盒放在了沙发前的小几上:“……吃饭了。”

    傅临渊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郁白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咽了咽口水,他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细白的手指攥着身上的衣服,睁开眼睛。

    见他不再装睡,傅临渊又道:“吃完饭自己换衣服。”

    郁白这才发现,小几上还放着一条裤子。

    “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犹豫了一下,他老老实实告诉傅临渊:“我现在,不能穿。”

    说着,小人鱼指了指自己的尾巴,示意对方自己现在变不出腿。

    然后他解释道:“要,多睡觉,才可以。”

    傅临渊哦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的,又坐回了自己办公桌后面,开始处理公务。

    ……这就完事了?

    郁白忍不住又回头,偷偷瞥了傅临渊一眼。

    感受到小人鱼探究的视线,男人抬眼,正好看到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又飞速转了回去。

    算了,郁白边打开饭盒边想,傅临渊看起来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自己就不找麻烦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等他吃完饭,傅临渊才放下手里的事情,坐到了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板着脸问:“吃饱了?”

    郁白:“……饱、饱了。”

    傅临渊没什么表情:“好,那我们继续说之前的事情。”

    小人鱼:……qaq

    “你的歌声可以安抚人类的精神力。”

    傅临渊用的是肯定句。

    “同时,唱歌会消耗你自己的精神力。”

    捏着衣角,郁白小小地嗯了一声。

    想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傅临渊又问:“……你这样做几次了?”

    郁白心虚地移开视线,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一次?”

    傅临渊:“……”

    傅临渊:“……那你上次发烧是怎么回事?”

    郁白:……qaq

    他怎么都记得!

    小人鱼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了:“那……那……三、三次吧……”

    “第一次是发烧那次,最后一次是刚刚这一次,”傅临渊看着他,“那剩下的那一次呢?”

    郁白老老实实地交代:“上个,星期,在船上的时候……等你睡着,我就,唱歌。”

    顿了顿,他继续主动坦白:“我,我不记得是,几次了。”

    傅临渊:“……”

    捏了捏眉心,男傅临渊沉声道:“以后不许再唱歌了。”

    “不,不行!”小人鱼顿时就有点着急,“不唱歌,你,不舒服。”

    “唱歌对你的消耗太大了,”男人的语气又沉了沉,“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郁白赶紧解释:“只要,唱歌,短,就没事……真的,不,消耗。”

    “我现在,需要,睡觉,是因为……”说着,小人鱼比划了起来,“以前受伤,还没好。等我,圈……圈……痊愈,就可以了。”

    现在他的精神力消耗得快还是因为之前受的伤没有完全养好。

    他的自愈能力很强,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多睡觉多喝水。只要痊愈了,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了巅峰,那净化多久都是没问题的。

    “真的,不消耗。”

    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傅临渊只觉得心脏好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看着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他问:“……为什么一定要唱歌?”

    “因为……”

    歪了歪头,郁白努力回忆着这些天和霍斯学的字词,认真道:“因为你,救我,是好人,所以要,给你,唱歌。”

    小人鱼的思维其实很容易理解。

    因为你救了我。

    所以我也要救你。

    单纯得像是未经世事的小朋友。

    傅临渊就这样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平静地道:“……所以不要再为我唱歌了。”

    啊?

    听了他的话,郁白呆了片刻,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那双海蓝色的漂亮眼睛里满是懵懂的不解。

    “我们人类要比你想象的坏很多。”傅临渊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的能力暴露,这个能力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危险,所以不要轻易在其他人面前使用它,知道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小人鱼的能力虽然似乎很强,但他明显不懂人心的险恶。

    ……如果不仔细保护起来,真的很容易受伤。

    “哦——”

    这两句郁白完全听懂了,所以乖乖点点头。

    所以只要不给其他人唱歌,给傅临渊一个人唱就好了呀!

    见他点头,男人看着他头顶翘起来的那一撮呆毛,又问:“……万一你再出尔反尔要怎么办?”

    出尔反尔。

    这个词前天霍斯才刚刚教他。

    意思就是答应了的事情却没做到。

    郁白:“……”

    他知道傅临渊是什么意思。

    男人应该在问,要是他不遵守诺言,又随便给别人唱歌了要怎么办。

    唔……我又不会随便给其他人唱歌,所以你这么问就是多余的嘛。

    但人类好像很喜欢在条件后面加上做不到的惩罚。

    小人鱼想了想霍斯说过的人类幼崽在学校里会接受的惩罚,选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那就……拍拍手?”

    傅临渊一滞:“……?”

    只见郁白左手朝上,然后用右手轻轻拍了一下左手的手心。

    啪。

    傅临渊还是没懂:“……什么意思?”

    见对方还没明白,小人鱼想了想,往男人那边挪了挪,然后朝对方伸出手。

    微凉的手指轻轻地圈住后者的手腕。

    郁白稍微用了点力气,拉着对方的手,靠近自己,然后用傅临渊的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这样拍手嘛。

    轻轻的,不要很重,他怕痛。

    傅临渊:“……”

    原来是打手心。

    他刚想纠正小人鱼这不叫拍手,而是叫打手心,就听见门口的识别器又传来了一声‘滴——’。

    “报告——”紧接着,随着门开的同时,杜克的声音响起,“头儿,我来——”

    然后杜克看清了办公室内的情景后,下半句就这样卡在了嗓子里。

    ……这这这什么情况?

    从他的角度看,办公室里的两人虽然没坐在一起,但现在的距离很近,上半身倾向对方,听见他的动静,一起回头看他。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交叠的两只手。

    因为喜欢在星网上冲浪,杜克知道除了脸,很多女网友还觉得他们元帅的手很好看。

    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小人鱼的手上了。

    透着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们元帅的手腕上,那五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像是用极好的羊脂玉做成的完美艺术品,温润而漂亮。

    愣了好半天,杜克才回过神来:“咳,头儿,那什么……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刚想和杜克打招呼的郁白一愣:“?”

    他在说什么?什么不是时候?

    傅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