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赶紧顺着自己听到的声音方向走过去。

    “苏娜娜?”他喊道,“是你吗?”

    走廊前方的声音一停,接着就是几道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转过拐角,郁白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苏娜娜,以及她散落了一地的书本。

    “苏娜娜!”小人鱼赶紧跑过去把人扶起来,“怎么摔着了?没事吧?”

    苏娜娜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我……我没事……”

    她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长裙,然后蹲下身,开始捡自己的东西。

    从始至终,她都低着头,不让郁白看见她的表情。

    小人鱼还想问点什么,但同时明显察觉了对方现在好像不太愿意说话,所以还是把问题忍了回去。

    然后他同样蹲下身,帮苏娜娜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谢谢。”把散落的书本抱好,苏娜娜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小声道,“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听着她声音里藏不住的鼻音,郁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真的没关系吗?刚刚那群人是谁啊?要不要……”

    要不要告诉老师?

    霍斯说,遇到这种情况是要反映给老师的。

    “不要!”可郁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娜娜慌乱地打断。

    “千……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女孩子嗫嚅着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是乞求一般,“没用的……老师也会……觉得我很烦……”

    郁白皱了皱眉:“可是也不能——”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呀。

    但苏娜娜只是胡乱地抹了抹眼睛:“我们走吧……要上课了……”

    小人鱼很想再说点什么,不过看着苏娜娜的样子,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而等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郁白之前听到声音的那几个人果然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见苏娜娜跟在他身后进来,他们几个不怀好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郁白当即就想上前和他们理论。

    奈何苏娜娜一直扯着他的袖子,虽然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小人鱼还是察觉了对方情绪里的抗拒之意。

    她不希望他那样做。

    甚至好像不希望他插手这件事。

    于是郁白一直憋到下课,等到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才拦住了就要离开的苏娜娜。

    “……真的没关系吗?”

    郁白有些不解。

    “你想告诉老师的话,我可以为你作证,就是他们推倒了你,对吧?”

    苏娜娜总不可能是自己闲的没事干在走廊上摔跤玩吧?

    女孩子沉默了一下,才小声道:“你不用管我,真的,反正……反正就快毕业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下节课就不要和我坐同桌了吧,万一……他们再盯上你就不好了……”

    “……为什么啊?”小人鱼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的不解,“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要忍下来呢?”

    苏娜娜又沉默了片刻,才诚实地道:“我……我妈妈之前做过不太好的事情,他们因为那件事情才看不起我。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

    她终于抬头看了郁白一眼,眼圈有点红,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我没事的,等到毕业,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

    郁白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苏娜娜究竟为什么要忍着别人欺负她。

    以至于吃晚饭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件事情。

    傅临渊自然留意到了他的情绪。

    “怎么了?”吃完晚饭,男人问。

    于是小人鱼就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对方说了一遍。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告诉老师。”郁白挠挠头,“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已经很难过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在上次礼仪课后,郁白第一次提起苏娜娜,傅临渊就去查了查苏娜娜的背景资料。

    她是赛恩家的私生女,母亲是个有些势力跋扈的人,在被接回赛恩家祖宅之后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架子越来越大。

    这让许多原配夫人的好友都很看不起她。

    他们不可能去骂赛恩的儿子,碍于面子也不好亲自下场去骂现任夫人,就只好在这样的情况下欺负欺负苏娜娜了。

    而且以原配夫人的人脉,就算没有人明面指使,也会有人为了趋炎附势而去主动找苏娜娜的麻烦。

    一来二去,就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这种事情对于小人鱼来说或许还是有点复杂。

    但傅临渊并没有因为原因复杂而选择不告诉郁白。

    他耐心地把为什么会有人欺负苏娜娜解释了一遍,然后才道:“所以她的身份不讨人喜欢是必然的,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想要帮助她吗?”

    郁白皱了皱脸,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他轻声道:“……站在原来的那位夫人的角度看,苏娜娜的妈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最应该挨骂的难道不是苏娜娜的……爸爸吗?”

    霍斯之前提过,人类的世界里流行一夫一妻制。

    郁白有些不明白,这样看的话,明明最先背着妻子和其他人组建家庭的爸爸是做错事的人,最后却好像只有苏娜娜在承受错误的后果。

    傅临渊想了想,解释道:“因为人类喜欢趋炎附势,苏娜娜的父亲是赛恩部长的儿子,没有人想要得罪他。所以即使他犯了错,其他人也只会想帮

    他掩盖错误。”

    听了这话,郁白忍不住又皱了皱脸。

    ……你们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坏诶。

    为什么不去骂那个男人呢?

    看着小人鱼微皱的眉头,傅临渊敛了敛视线,问道:“……那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郁白回忆了一下,报了几个名字:“好像就是他们,不过我确实也没看到究竟是不是他们推倒苏娜娜的,只是我过去的时候,苏娜娜就已经摔倒了,东西还掉了一地。”

    “我知道了。”记下这几个名字,傅临渊起身,摸了摸那头软茸的银发,“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

    当天晚上,教务处长接到了来自元帅府的一通电话。

    教务处长是知道元帅身边有一位年轻的副官来进修礼仪课的,忙不迭地接电话时还以为对方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元帅本人并没有什么耐心听对方的马屁和恭维,开门见山地问对方能不能给他看一段当天下午的监控录像。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电话这头的教务处长赔着笑地答应了,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天骂地了。

    哪个杀千刀的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元帅的人?

    谁不知道年轻的元帅脾气暴戾,手腕狠辣。

    这大晚上的忽然来要监控……

    不出十五分钟,走廊的监控视频就传到了傅临渊的智脑上。

    苏娜娜应该是在上课前去了图书馆,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手里就抱着从图书馆借的书。

    郁白的猜测没有错,就是另外几个人故意拦住她,看走廊上没有人,就把她推倒在地。

    这还不够,他们在苏娜娜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再次将她推倒,然后用力踩了踩她的裙子和书。

    直到几分钟后,郁白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们才匆匆跑走。

    看完监控,傅临渊并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不说话,电话那头的教务处长就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元帅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记得对方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啊?

    但又因为这件事情大晚上的亲自联系自己……

    ……苏娜娜什么时候认识的元帅身边的人???

    教务处长的沉默也证实了傅临渊之前的猜测。

    校方对苏娜娜的情况是知情的。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看不见的利害关系,所以一直没有出面处理。

    冗长的沉默让傅临渊心里有些厌烦。

    于是他开口:“霸凌同学,证据确凿。我没记错的话,校规里写了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吧?”

    教务处长赶紧点头:“是是是,霸凌是我们不能容忍的行为,按校规,应该给予停课一个月与记过的处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如果您要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傅临渊:“……”

    傅临渊捏了捏眉心,冷声道:“……按照校规处理就行。”

    他并没有兴趣插手这些闲事。

    不过因为郁白提了,而且看上去有点烦恼,他才想解决掉这个问题。

    苏娜娜的资料他也仔细看过了,因为背景和母亲的缘故,养成了她比较内向懦弱的性格。

    并不存在她利用身份卖惨来接近小人鱼的情况。

    ……解决掉这个麻烦,他就不会再三句话不离自己的新朋友了吧?

    男人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管了这件事情的。

    *

    第二天早上,苏娜娜就收到了几个同学被停课记过的消息。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向对她视而不见的班主任一反常态地亲自给她打了电话,关心地问了许多情况,最后还叮嘱如果以后出现了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和他说。

    苏娜娜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也很快明白了过来,大概是自己的那位新同桌做了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立刻给对方打了个电话道谢,并问他下周有没有空,她想请他吃个饭。

    “啊,不客气,不过吃饭就算了。”小人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趴在军部大楼的沙发上看书。

    他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还有其他的课要上,只是含糊道:“我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吧。”

    好在苏娜娜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又郑重地道了谢,才挂断电话。

    而在一旁处理公务的男人没有抬头,看似不经意地问:“……你把终端号给她了?”

    “嗯嗯,”郁白点点头,“第一节课下课之后她问我需不需要礼仪课的资料,我就把终端号给她了。”

    傅临渊:“……”

    不过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敲。

    “头儿——”推门进来的是杜克。

    “赛恩部长在线上等您呢,说是有件事情想和您道谢。”

    他挠挠头,语气里多了点不解:“还让您可以的话带上小……带上郁顾问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