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却低下头,手上不停玩着刚编的草篮,嗫嚅着嘴唇,“我……我没有娘亲。我不记得我娘亲长

    什么样了,从小一直是云姨带我的。”

    “卞姨娘,她跟我一样,我们都没有娘亲……”阿节见女孩陷入窘迫,急忙拉起她的手跟卞笙解释。

    但阿节话音未落,倏而被女孩急切的叫声打断:“卞姨娘?”

    稚嫩的声音里却裹挟着隐隐的恨意,音量也随之提高,既包含惊讶,亦有怨愤的情绪。

    “嗯?”阿笙不知她的眼神是何意,不解地看向

    她。

    她才刚刚开始换牙,说话有些模糊而口齿不清,清亮的眼神却毫不露怯意,直直地盯着站在面前的阿笙瞧,微微歪了歪脑袋:“她们说我娘就是被你害死的,所以我从小都没有见过她。你怎么这么坏啊!”

    她声调不禁抬高,愤恨地瞪向一头雾水的阿笙,后者不由得愣在原地。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碰撞上阿笙的脑子。

    “你是何姬的女儿?”她试探着问,随之眸光立刻暗了下去。

    女孩喉咙里憋出一个“是”,随即几乎大叫出声,向阿笙哭喊:“就是你害死了我娘亲对不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什么要害她?!”

    第90章 蓁蓁

    “因为你娘想杀我。”

    阿笙面色骤然阴沉,几乎是一字一句,冷厉地抱臂。

    小阿节在一旁完全陷入不知所措,愣愣地左看又看,一下子被阿笙眼里的寒光吓得呆住了,仿佛目光也瞬间被冻成冰霜,手脚发凉。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女孩明显不信阿笙的话,皱眉指向她,小手几乎戳到她的鼻梁骨。

    阿笙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拂开女孩的手,偏头反问:“为什么不可能?你娘当初放火企图烧死我,幸好我不在那房子里,不然岂不就没命了?她可真是恶毒,所以一报还一报,她死了难道不是她自己活该?”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女孩急得跺脚,当即“哇”得咧嘴大哭,扑上来就要挥拳。

    阿笙攥住她的手腕,细小的骨节握在手里很轻,像阵西风般,脆弱得仿佛抓不住。

    她的身子也很瘦,面色苍白得可怕,更衬得眼睛很大,红肿的双眸此刻正愤恨地面对自己。

    “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动手呢。”

    没必要和一个啥也不懂的孩子计较,尽管自己再讨厌她。

    于是阿笙面无表情地说罢,便轻轻放开女孩的手臂,后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小阿节赶紧扯肩扶住,安慰着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卞姨娘也不是故意的。”

    说着,小阿节抬起头劝和:“卞姨娘,蓁蓁妹妹还小,又懂些什么呢,您就宽容些她吧。”

    蓁蓁?

    原来她叫曹蓁啊。

    心脏顿时挨了一闷棍,本来砰砰跳的脉搏瞬间安静。原来曹操把这个名字给了何姬的女儿,她想道。

    脸色不由得铁青,没来由的火气顿时又腾起来,但看着眼前嚎啕大哭的瘦弱女孩,她终究不能把火气撒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女身上,咬牙回身就走。

    迎面碰到一个梳双环髻的粗使婢女,阿笙直接开口叫住她,

    “姑娘,你家大小姐院子里那个叫蓁蓁的女孩真是何姬的女儿么?”

    那婢女闻言,唬得晃了瞬,不安地低头捏紧手背,嘴唇动了动:“您……都知道了?”

    “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阿笙不知她这么惶恐的表情是为何,有些好奇地问。

    婢女慌忙摇头,敛容欠身:“司空嘱咐我们尽量不要让您知道的,说怕您生气。”

    这句话一说出来,阿笙不禁愣了愣,有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内漾开来,像石子乍地投进湖泊泛起水晕。

    “没事,你尽管说,我哪会责怪你。”

    婢女这才清清喉咙,躬身道:“蓁小姐确实是何姬夫人的遗女。何姬夫人因为想害您而被司空下令囚禁在别府,生下蓁小姐不久,她就像遭了魔一样得了失心疯,刚过半年便去世了,司空大人这时才命人将小姐接回来抚养。她生下来半岁都没有名字,还是回来后司空才亲自取了名,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见阿笙既未恼怒也未有回应,她接着说:“但说来也奇怪,当时王妈妈去问小姐的名字时,司空好像并未加以思索,直接就唤小姐为‘蓁蓁’,像是早已想好了一般。”

    这婢女倒是心直口快,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倒出来,丝毫不顾及阿笙越来越紧绷的面色。

    早已想好了?

    阿笙实在听不下去,微微点头,示意对方适可而止闭嘴,气冲冲就跑回了自己屋子。

    “他把我当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