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夏树带着黑泽阵回家,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迫害他的意思、使他放下防备,特地约了一名一级咒术师明天见面。

    “那个人明天会来,他是咒术师。”他向黑泽阵介绍,“他来为我们立下束——”

    见黑泽面色冷寂中带着一丝茫然,北条夏树猜他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业,是自己身处横滨太久,将事情想当然化。

    他问:“异能力者,你知道吗?”

    黑泽谨慎点头:“我认为那是都市传说。”

    “是存在的。”北条夏树转头,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的金发男人,“这是我的安保员阿尔贝·加缪。你能为黑泽君展示下么?”

    加缪点点头,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朝北条夏树兜头浇下。

    【异能力·局外人】发动。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笼罩在夏树的头顶,纯净水顺着椭圆弧度滑落,没有一滴沾到他的身上。

    面前的这一幕过于颠覆世界观,黑泽阵一怔,又陷入更深层次的戒备。

    有“异能力者”保护,北条夏树为什么会向他递出橄榄枝?

    北条夏树演示的目的,一是为了向他铺垫横滨与portmafia的现状,二是为了震慑。

    “和普通人数量比起来,异能力者非常非常少,放眼整个日本,能勉强算是……弱势群体吧。”

    他向黑泽阵解释,“根据私下与日本政府签订的港口公约,横滨实际上是异能力者自治城市,非紧急情况政府不得干涉,全日本90%的异能力者在这里聚居。毕竟大家都不相信世界上有怪力乱神,如果在东京落单被发现,非常可能被抓去人体实验,就此从世界上神隐……当然,从人口比例上来看,横滨仍是普通人居多,占据80%左右。”

    黑泽阵听得很认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他问:“异能力是先天天赋?”

    “都有,一般会在成年之前觉醒,你也可能有。”

    “港口黑手党有异能力者。”

    “当然。”

    “你呢?”

    “我没有。”北条夏树淡定地回答,“如果有,我为什么还要人保护?”

    黑泽阵思索片刻:“你说的那个咒术师,又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可以视作异能力的一种大类。”北条夏树说,“我叫他来,是为了给我们立下【束缚】,定【束缚】的双方必须遵守一定的条件,否则将遭到反噬。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放心你,所以加一重保险。”

    尽管黑泽阵不信任他,却没有拒绝的余地,从各方面来看,他都处于绝对弱势,根本不具备谈判的筹码。

    因此,他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北条夏树试图缓解气氛:“别太紧张,看过哈利波特么?束缚就像牢不可破咒,只要不违背誓言就不会有负面影响。”

    黑泽阵……黑泽阵当然没看过,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别墅有四层,地下是北条夏树的私人工作间,放置着他的电脑和宝贝研究;一层拿来会客,有一个吧台和私人放映厅,外接露天游泳池。

    他引着黑泽阵往楼上走:“我住在二楼主卧,你住三层吧。”

    黑泽阵瞥了眼站在台阶下的加缪:“他呢?”

    “他在我隔壁。”

    黑泽:“我想住在二楼。”

    他忌惮这里的所有人,也不觉得北条夏树只有加缪一个安保员,离对方尽可能近,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还能有挟持他的机会。

    从长相上来说,北条夏树没有攻击性,温和清隽,笑起来带几分风流;四肢和核心力量看起来很弱,普通男性平均水准——起码在这里,没有比他更合适不过的人质人选。

    “也不是不可以。”北条夏树想了想,“不过房间会比较小,只有飘窗,没有阳台,配备的衣帽间也小,你可以接受吗?”

    黑泽阵并不在乎居住条件,即刻答应:“嗯。”

    于是北条夏树通知保洁,让她来打扫房间。

    他们一起吃了顿家常晚餐。

    黑泽阵看着厨房玻璃门后厨师忙碌的身影,问:“你和他缔结【束缚】了吗?”

    北条夏树扯了下嘴角:“当然没有。”

    “你不怕他下毒?”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花钱买通他。”

    北条夏树耸耸肩,反驳道:“他的孩子在横滨市立中学念书,母亲身体不好,我给的薪酬相当不错,他需要这笔钱养家,他对我下手,家人也会遭到报复。”

    黑泽阵似乎跟他杠上了,问:“如果,想害你的人给得非常多,也承诺帮助他的家人潜逃?”

    “换个角度想,他把那个人的信息告诉我,我会奖励更多。”

    “假设你不如对方富有。”

    “你好像很希望我遇害,事实上,想要我死的人很多,但目前还没到我丧命的时候,我不会轻易死去。”

    北条夏树将餐巾铺开,用勺子搅了搅玉米浓汤,轻描淡写地说,“我想,至少在横滨,没什么人想知道伤害我、得罪港口黑手党,需要支付多么严重的代价。”

    因为实践过的人,都死了。

    警告说得含蓄,黑泽阵能领会他的意思,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看着北条夏树高深莫测(实则只是在走神)的平静表情,越发觉得前路艰险,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拥有反击的力量。

    而北条夏树一边发呆,一边盘算着让黑泽入学的事情。

    暑假快过去了,顺利的话,过几天应该能赶上第二学期开学……该送他去哪所国中呢?他会不会在学校打架?到时候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

    回到房间后,黑泽阵特地在网上查询了关于异能力者和咒术师的信息,无论怎么更换关键词,都一无所获。

    理所当然,因为政府刻意封锁了相关消息。

    因此,他将两人的对话反刍一遍,以求再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他想起北条夏树的比喻,又搜索:牢不可破咒。

    影片中,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互相握着彼此的小臂,焰光自他们的衣服上冒起,约定随着咒语的吟唱生效。

    黑泽阵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洗了澡,躺到宽敞的床上,被子上萦着浅淡的洗涤液香气。

    此前没有睡过那么柔软的床,也从未拥有明亮整洁的大房间,尽管潜意识告诉黑泽阵这里是安全的,北条夏树大概率没有准备害他,也不需要再在portmafia的追杀下流窜逃亡了,可他完全没办法放松下来。

    就像尚未拥有锋利爪牙的狼崽,躲在灌木丛里小憩,耳朵却时刻注意着猎人的脚步声。

    黑泽阵睡得很浅,几个小时就要醒来一次。

    次日下午,一名咒术师受北条夏树之邀抵达别墅,为他们立下【束缚】。

    咒术师听了要求,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束缚】自百年前流传下来,说到底是一种比较古老的约束形式,还没进化出劳动合同的功能,你不能要求他十八岁之前一直为你工作……”

    他悄悄腹诽,而且也太压榨未成年了吧,这就是portmafia的作风么?真不做人啊。

    “那就简单一点吧。”北条夏树从善如流地改口,“在他成年之前,他不可以用任意手段伤害我,我也不能伤害他。”

    咒术师:“可以。”又问黑泽,“你认同吗?”

    黑泽阵无声点头。

    咒术师:“那么,我会为你们定下束缚。”

    北条夏树气定神闲,听他念着双方确认过的约定内容,等待【束缚】生效。

    然而黑泽阵目不斜视盯着咒术师,却悄悄伸手扣住他的腕骨。

    他的掌心很热,温度随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夏树迷惑:“?”

    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