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他这般理直气壮,也没了脾气,唏嘘一声翻着白眼走了。

    许垂露忙道:“玄鉴中了毒,不好调用内力,可否请师叔祖先带她回绝情——”

    话没说完,她顿感重心失衡,阴阳倒置。

    碧须子一手捞一个,把两人分别夹在两胁,足下生风,一瞬十里。

    这风灌进许垂露的衣领和齿缝,冻得她直打颤。

    而赤松镇距幽篁山究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她感觉到碧须子行速渐缓,呼吸也慢慢粗重起来。

    许垂露十分愧疚,她是个百斤重的成年人,这般压在一位老者身上,实在是份沉重负担。

    到了幽篁山脚,碧须子将她放下,拧着眉毛叮嘱道:“这里是绝情宗地界,每隔百丈就有一守山弟子,只要你不去招惹山中野兽,慢慢走回去不会有危险。”

    许垂露连连点头:“弟子明白,您带玄鉴先走吧。”

    碧须子两手抱着玄鉴,是真正不扰山雀、不惊落木地绝尘而去。

    一老一小愈行愈远,她那颗焦心才有喘息之机。

    她背着包袱徒步而行,就这么走过了半个钟头。身上阴阳互生、冷热交加——爬山出汗,冷风灌顶,刺激极了。

    来时没有包袱,下山也比上山轻松,她不觉得这路漫长,这么一走,她才颇感凄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也就是青年杜甫能写出此等豪情,若换作老年,怕是登不了顶。

    看,老年的曹操也只能“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虽不知碣石山有多高,但肯定及不上泰山。

    许垂露勉强以古人自励,却阻止不了双腿灌铅般的沉重。

    行至山腰,她忽感有物落在眼睫之上,冰凉晶莹,触之即化。

    是雪。

    险些忘了,今日是小雪,山下城镇或许因为温度高些未能覆雪,但幽篁山这一柱擎天的山体不是白生的。

    走了一阵,她觉得自己快被这纷飞雪色眩出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到一只巨大的乌鸦往她这处扑掠飞来?

    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jg

    第27章 清湄历练

    不, 不是鸟,是人。

    隔着此段距离,许垂露这双眼睛该是神鬼莫辨、人畜不分的, 她也的确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她知道来的是萧放刀。

    没办法,那块飘在她肩头的反常识扇形图举世无双, 比她脑袋上天下第一的熠熠光环还要醒目。

    她的黑色斗篷似一片翻飞的鸟羽——毛毡厚重, 却抵不过狂肆内力的摧拉和呼啸朔风的飖拽, 可怜兮兮地上下飘沓。

    斗篷的主人无声而精准地落在她身前,很像黑山老妖挑选好了在雪山孤身赶路的柔弱书生作为猎物, 下一刻就要张口吸取她的魂魄。

    “……”

    许垂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抖, 总之她就是抖了。

    萧放刀的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包袱上,然后伸手解结、撤去重物, 解放了她的肩背。这套动作粗鲁些便像劫匪, 温柔些又似仆从,而由她做来却既不莽撞也不亲昵, 反有几分理直气壮的从容。

    她将斗篷解下,系上了包袱。

    许垂露有点恍惚:她是要帮我背包?

    为了显示礼尚往来的友好,许垂露主动去接那块黑沉的绒布,打算帮她分担一点, 她轻轻扯了一下斗篷的边角, 但没扯动。

    ……嗯,挺尴尬。

    萧放刀瞟她一眼,将搭在左臂的斗篷抖开了。

    许垂露眼前顿时一暗, 黑乎乎的绒毛糊住了她的头脸,那布料刚好够把她从头到脚罩个严实。

    ?

    好像强盗打人之前都会像这样把对方的头蒙住。

    许垂露不敢动了。

    被动,就会挨打, 虽然没有挨打,但是被萧放刀这一抱,胜似挨打。

    她如一块巨石、一段树干被对方两手托起,如果没有这片斗篷,大概很像公主抱的姿势,但是在这黑布的包裹之下,许垂露确定,旁人必会以为萧放刀抱着的是一具尸体。

    虽然许垂露不想被当成尸体,但她更怕因惹怒萧放刀而被扔下山。

    萧放刀的臂力和轻功自然无可置疑,而她还是略紧张地就近攥住了她的衣领——因为没那个胆量抱脖子。

    贴着对方的胸口,她骇然发现她的心跳和呼吸实在太过平稳,在这样的行速下,竟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换作自己,恐怕连睡着时都不会如此湛静。

    “见过宗主。”

    “弟子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