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有一人跛足、一人盲眼、一人吐血。

    那人所吐的血在桌上聚成一滩,正一滴滴地往地面渗漏。

    萧放刀略一蹙眉,挑了个体型宽大的扔于案上,以其肉躯扫去杯盘、擦净血迹,然后将此人当作一团揉皱的抹布扔弃在地。

    四人互相搀扶,没有胆量看萧放刀,只惊怒又愤恨地剜了眼云霁与祝好,才艰难地挪出大门。

    满堂寂静。

    云霁面白如纸:“谢……多谢姑娘。”

    “朋友之间,何须言谢。”她看了看许垂露干净的碗底,餍足道,“饭吃完了,有劳二位结账。山长路远,有缘再会。”

    许垂露两脚发软,几乎是被拎出食肆的。

    堂倌解下栓马柱的绳索,将墨麒麟的缰绳交还萧放刀之手。

    她捋了一把马背乌毛,挑眉发问:“如何?”

    这种没有明确指向的宽泛提问已经被许垂露自动纳入送命题的范畴,她看着萧放刀眼里隐现的兴奋与期待,将方才所见的血腥场景暂时抛在脑后,只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你骗我。”

    “哦?”

    许垂露闷闷道:“我从那位竹风派弟子身边经过时,只闻到竹木的清香,根本没有什么尸臭。”

    萧放刀怔了一瞬。

    然后大笑。

    “呵,是啊……”她愉悦而幽怨地道,“但这是因为你先骗了我。”

    ?!

    她没有,别瞎说。

    “你昨夜分明在研究易容之术,却骗我说你在梳妆。”萧放刀走近一步,漆黑的眼瞳中映出她惊惶的脸,“相较于模仿无阙,这只是简单的幻术,为何怕我知晓?是受到尤彰的启发,还是……想逃?”

    真的不是。

    求求了,明明已经天下无敌了,不要这么没有安全感!

    “没有,我只是怕被当作妖魔——你若怕我逃走,大可以打断我的双腿。”

    就是还得找个人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病患的饮食起居,很麻烦的,所以最好还是别打断。

    许垂露希望她能好好核算成本,谨慎考虑。

    但萧放刀显然不是精打细算的人,她擅长的是随心所欲和不讲道理。

    “好啊。”

    ——好、啊。

    ——啊?

    许垂露震惊之下,身体再次失重,被塞进刑车。

    其实是被抱上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嗯!

    第38章 是她飘了

    不破楼。

    堂倌拿来笤帚, 运掉自如地清理起这片狼藉。

    他知道今日来了一位体贴的贵客——没有弄出人命就是体恤他们生意不易了;还有两位倒霉的散客——也不能说倒霉,毕竟幸与不幸乃一体之两面,如何看待, 全在己心。

    云霁临窗下眺,正见许垂露被送上马车的一幕。

    他凭栏而立,不像是江湖浪客, 反有几分风流公子的含蓄蕴藉。他的气质很年轻, 敛藏着少年郎的天真与意气, 与祝好的笨拙稚傻相似而相反。

    他一定有很多朋友,或者说, 每一位江湖人定都会为拥有这样一位朋友而感到和悦畅快。

    “云大哥, 那人究竟是不是萧放刀?”祝好顺其目光望去,却没看出什么名堂。

    “祝兄有何看法?”

    他身上没有武器, 只在袖里放了一把湘妃竹扇, 好似这人坦荡得无愧天地,可以不设防备, 只用这餐风饮露的折扇化险为夷、化敌为友。

    “……我觉得不是,她长得太好看了。”

    云霁微微一笑:“难不成你看上了人家?”

    祝好惭愧摇头:“就算不是萧放刀,她那一身功夫也俊俏得很,我岂敢觊觎。”

    “祝兄何必妄自菲薄, 又不是一定实力相当才能作伴。”

    “这是何意?”

    云霁捏着扇柄, 专注地凝视着竹骨上的斑驳泪痕:“‘路姑娘’丝毫不会武功,却能与那样的高手为友,可见与人相交, 彼此强弱不足为碍。”

    “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如果她不是绝情宗的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