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出了令自己满意的结论,脸色终于平静下来。

    何成则松开手,问道:“可冷静了?”

    “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嘶哑,“你告诉我这些,我又能做什么?”

    “做你应做之事。”

    “我不知道。”

    何成则替他敛好衣襟,缓缓道:“不必娶何至幽,只用杀了萧放刀,你便能名正言顺回到敛意山庄。”

    “你都做不到的事,却要我来做?”水涟冷笑,“我有这本事,早就杀了她自己当宗主了。”

    何成则神色有些古怪:“是么?你不是对她颇为尊重么?”

    “你若把我的身世告诉她——不,你只需要用出与我一样的剑法,她对我便不会留情。”水涟闭上双眼,“你我不都清楚她厌恶什么吗?你不是让宋余声在她心中埋下了怀疑之根么,你不是借饮河剑一事让她知晓我是个小人了么,你不是把竹风聘礼的罪责强加于我了么?不,这事倒是我自作聪明,反被其误。”

    何成则目露欣慰:“原来你都想明白了。”

    “不,还有一件事。”他凝视何成则的双眼,“风符,风符为白行蕴留下,是否也是你的谋算?”

    “若萧放刀只带风符一人前来,你我如何能够相见?”

    水涟笑了笑:“是,宗……萧放刀出行,大都不会带我,还是你想得周全。”

    他举起软剑,从怀里取出一块染着木香的棉帕,轻轻拭去剑锋血迹。

    何成则观其动作,似是无意道:“你很爱惜这把剑?”

    水涟不置可否:“从前的饮河剑,我更加爱惜。”

    何成则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水涟收剑回鞘,又道:“我一个人成不了事,我——”

    “你不能出庄。”何成则语气宽和,言辞却不容拒绝,“你暂还不是庄主。”

    “写信也不行?我要找一个高明的大夫,敛意没有这种人。”

    “你打算怎么做?”

    水涟沉吟片刻:“你不是要萧放刀死,只是要无阙谱,对否?”

    何成则微笑颔首:“是,我不仇视萧放刀,甚至很感激她。”

    “我只能尽力而为。”他平静道,“机会难有,仅此一次,但因日子将近,准备时间太少,施行不易。如果再晚几天才要我动手——还不如叫我当场自刎。”

    “……”

    “腊月初八,佛祖成道,也恰是萧放刀的生辰。”

    ……

    许垂露知叶园是个安全之地,虽说是散步,也不敢走远,沿着长亭游廊转了半圈,便感懒病发作,想要回去躺着,正在此刻,她瞥见叶园洞门之外有一道人影徘徊,粗略看去还是名男子。

    这着实稀奇。

    她远眺一会儿,发现这身影熟悉,似是水涟。几日未见,她亦不知他境况,只觉对方此刻到访恐有要事,他要避人耳目过来一趟并不容易,她既然遇到,还是上前问问为好。

    距其丈余,许垂露嗅到了明显的血腥气。

    她心下一惊,连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你与人交手了?”

    水涟不仅形容狼狈,脸色也难看至极,他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许垂露面前还是第一次,不由更加羞惭。

    若在平时,他断不会就这样来寻人的,可如今……

    “无碍,出手教训了几个出言不逊的正道狗罢了。”

    “你的伤……算了,你是要找宗主吧?我去叫她过来。”

    水涟连连摇头,急道:“此事莫要让宗主知道,我是来找你……借些衣物。”

    “啊?”许垂露不大明白,“你没衣裳了?你的包袱不会被——敛意山庄还有窃贼?”

    水涟神色窘迫:“不,我的衣衫多半放在马车上,那时走得匆忙,没能顾上。”

    “可是,客房中也没备几件干净衣裳么?”

    “没有。”

    许垂露报以同情。

    原来男女宿舍生活条件差异这么大啊。

    第79章 荆棘载途

    若不是别无他法, 水涟不会来找自己。

    许垂露本想说自己虽也有几件便利的劲装,但那到底是女子衣裳,他穿起来未免尴尬, 不过她又想这仅是权宜之计,水涟应不会在意这等小节,于是点头应下。

    “好, 我去拿。”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