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乱七八糟的遮掩修饰,摘去两人的身份关系,仅从萧放刀的行为来看,她表达的意思好像是……喜欢?

    萧放刀心中没有“喜欢”的概念,她不会喜欢旁人,旁人也不会喜欢她,就像无情ai早被设定了一条不可打破的铁律。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只能将陌生的情绪形容为“妖魔”,便像先人为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神话故事,以此告慰迷惘、消解恐惧。

    但萧放刀并不是个不懂感情的傻子,她曾说云霁对她有意,也能纤敏地觉察到身边之人的情绪变化,她只是将自己排除在外。这不就是当局者迷?

    哦,那没事了。

    得知萧放刀只是有些喜欢她,许垂露竟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还生出一股义不容辞的使命感。“被喜欢”这种事对她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她也很善于做出正面且积极的回应。

    她神思飘飞,恍惚地想:这个我熟。只要回复“谢谢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就行——

    ……

    行、才、有、鬼。

    许垂露目眦欲裂,已经快把桌下横枨给生掰下来。

    这明显不是靠掩耳盗铃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擅长应对的是被人叫“太太”的喜欢,而不是真的要她给人当太太的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许:这个我熟——不,我不熟。

    第81章 勾引在先

    寂静延缓了时间流淌之速。

    须臾间, 她已经历了与绝症患者相似的心路历程:从“苍天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到“无论怎样人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是毫无责任。

    只怪她在萧放刀面前一直保持着打工人的卑微谨慎,没把自己惹人嫌恶的一面展露出来, 加上她的行事风格委实和这些江湖人不大一样,令对方于公于私都不得不分神关注,时间久了就——

    问题是, 时间并不久。

    她来此至今不过三月, 虽说大半时间都与萧放刀待在一起, 可两人关系并不能算亲近,日常交流也不过寥寥, 方才那番自剖自白已是萧放刀少有的“长篇大论”了。这种毫无预兆的“喜欢”,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许垂露进行了短暂而深刻的反思,仍觉毫无头绪。然而此事紧急, 且宜疏不宜堵, 萧放刀懵懂无知,她却不能装傻, 否则总感觉自己像是骗人感情的……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毕竟是萧放刀的创造者,她身体和心理上的诸多问题多半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如今,这不过是青春期少男少女都会遇到的一点小麻烦, 尽管稍微迟了那么一点, 但还不至于难办到令她放弃。

    首先,是要让她知道这些古怪臆想是出于“喜欢”这种“人之常情”。

    许垂露把手从桌下收回,轻轻搭在双膝之上, 脊背亦挺直了几分。

    ——然后毅然迎上萧放刀的目光。

    这双眼睛由她亲笔摹画而成,集合了她对世间一切美丽、危险、冷酷、邪恶之物的感知与想象,此刻, 它却用一种勇敢、真挚、坦诚的目光表露其主迷惘与坚决交织的复杂意绪。

    它和萧放刀一样,早已走出她的笔端,脱离她的控制,叛逆又傲然地宣告了它的独立。

    许垂露哑然失声。

    她清楚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也早已组织好了语言,但在这样炽热的注视之下,她只觉喉咙被那些烫人的字眼堵了个结结实实,不要说发声,就连喘气都十分困难。

    ……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当局者。

    再多的分析也无法改变她是被萧放刀喜欢的对象而非旁观者的事实!

    她一面被惶恐的、幽微的喜悦攫取理智,一面又不得不迫使自己保持冷静,是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痛苦。

    “你……”

    终于,她用憋气的力量突破了喉间的堵困。

    “嗯?”

    萧放刀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许垂露趁此机会又低又快地道:“宗主不必为此发愁,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你会有这些荒诞念头,可能是因为你喜……”

    她尚未说完,门外忽而响起了命运般的敲门声。

    这一瞬,她实在不知是恼怒更多还是解脱更多。

    “叶夫人?请进。”

    萧放刀朗声道。

    门扉打开,叶窈身披霞光,宛如仙子,把普度众生的圣洁佛光撒向满腹绮念的两人。

    许垂露彻底冷静了。

    “抱歉,搅扰二位休息了。”

    “没有的事。”萧放刀淡淡道,“夫人怎么有暇来寻我们?”

    叶窈也没寒暄,直接道:“腊八将至,不知萧宗主可要与庄中女眷一道饮粥吃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