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涟见她野猴般的行止,微恼道:“这是做什么?”

    “宗主让我唤你过去。”

    “我亦正好有事禀告,你这是多此一举。”

    “怎么能叫多此一举?”风符笑道,“水堂主重伤在身,若是路上有个磕碰,我可怎么向宗主交代?”

    水涟疑道:“你又惹出了什么事端?”

    “没有。但我今日就是觉得……”风符想了一会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心中更是焦躁,“你不觉得许垂露看着有些奇怪么?”

    水涟脸色微变,打断道:“你千万莫在宗主面前议论她的事,你不知内情,最好缄口。”

    “内情?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的事?”

    水涟更觉头疼:“莫忘我的叮嘱,其余……见过宗主再说。”

    两人来到堂屋,见许垂露与萧放刀并坐一排,便也各自择席落座。

    萧放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一圈,又落回了手中瓷杯,她沉吟片刻,缓声道:“此事本非绝情宗内务,只是怕你们心存误解,故还是说清为好。”

    许垂露亦不知晓萧放刀想说什么,但既然是与两位堂主议事,那想必与她没什么干系。她悠闲地坐在一旁,仍像初次旁听那样保持着安稳的吃瓜心态。

    然后她就听到萧放刀的声音——

    “我与许垂露已经结为道侣。”

    “?!”

    每个人的喉管皆被突如其来的惊骇所挟持,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垂露是刚闻到瓜香就被瓜砸脸的震惊,水涟是铡刀终落的解脱与疲惫,风符把这些看着熟悉又觉陌生的字眼消化了一番,成为第一个做出回应的人。

    她眨了眨眼,不甚确定道:“哦……宗主要练什么新武功么?为什么要和许姑娘一起?她是何时开始习武的?”

    萧放刀脸色亦有一丝僵硬:“不是。”

    “那是——”

    在风符问出更奇怪的问题之前,水涟及时把人扯了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可是……她……不、不……怎么能……不是才……”

    她边听边紧紧捏住水涟的袖口,于是,她的话语也和那惨遭蹂|躏的衣料一样破碎得聚不成形。接着,她哇地一下纵声嚎啕,哭声震天,绕梁不绝。

    许垂露也被这份巨大的悲恸感染了,甚至开始怀疑方才萧放刀说的不是“我与许垂露已经结为道侣”,而是“我与她明日就合葬盼天原”。

    “阿符——”

    水涟实不忍局面太过难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以宽大衣袖捂住风符的嘴,把那哭声闷成了含糊不清的啜泣。

    待稍稍冷静,她才颤抖着抽噎道:“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宗主,这不是你……不是你的问题。”

    许垂露双手搭膝,已经做好被谴责的准备:好了,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无情地摧残了你们宗主纯真圣洁的向道之心,我有罪。

    “这、这全是玉门的错!”风符抹泪抬头,震声道,“如果不是施雀勾引观主,宗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垂露:啊这。

    虽然这个归因分析几乎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但是看得出来风符为避免自己陷入“宗主居然会喜欢人类并且是女人”的痛苦真相里已经非常努力了。

    果然,这说辞荒诞到连萧放刀听了都唇角略翘。

    水涟无奈起身,拱手道:“恭喜宗主。只是我还有一事禀告,不知——”

    萧放刀知他是在解围:“说罢。”

    “方才叶窈身边侍婢——就是与我交过手的那位,送来了些东西,说是给我的。”

    “送了何物?”

    “一些药膏,几件衣裳,我见没有贵重物事便收下了。”

    萧放刀微微蹙眉:“看来,叶窈此前并不知晓你的身世。”

    “嗯,我原以为何成则早把此事告诉她了,但看十五那日她的反应,像是还不知晓。”水涟忖道,“那天这仆妇反应也甚奇怪,她本可伤我……我想,她应是看出些什么,欲在我身上寻什么凭证吧。”

    “若她仍念着你,你会将她视作母亲么?”

    “她本就是我的母亲。可是……”水涟淡淡道,“不是她先扔弃我的么?”

    神思恍惚的风符捕捉到“扔弃”二字,凄苦之意霎时涌上心头,不由再次掩面痛哭。

    ……

    檐雀居。

    “你是何时知道的?”

    “只比母亲早一点而已。”

    叶窈面色沉冷,良久不语。

    梁柱间挂着的白色帷布是对何成则之死的沉默悼念。它被风吹起时就像亡者之灵依依走过,它静止不动时又似亲人鬼魂的无声注视,它缟素一片、空无一物,可以悠然地承载一切寄托。

    它在叶窈指隙间翩然来去,像一只庞然而轻盈的白蝶,但这一次,叶窈终止了它轻佻的嬉闹。白布被猝然扯下,铺展在泥泞不堪的融雪之地,自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脏污。所以,它失去了代替亡者被祭奠怀念的资格。

    “他违反了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