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被推开,云风扶着翡翠进来了。

    小丫头走路还有些晕,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但一看到徐槿容,她便红着眼跑过来跪在床边,抽泣道:“小姐,奴婢,奴婢该死!若不是奴婢被他们下了套,也不会让小姐你受伤……”

    徐槿容“唉”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身子骨这么弱,能是那几个人的对手吗?要怪就怪我,没想到赵明胜光天化日之下还能使这种阴招。”

    翡翠擦擦眼泪,徐槿容让她先起身。

    “那,那小姐,你要不要告诉老爷这件事?”

    若是告诉徐相,那牵连的人岂不是更多?

    既然这是她跟赵家的私仇,那便她自己报。

    徐槿容摇摇头,“这件事暂且不能告诉爹,你们也别说出去。否则会让很多无辜的人卷进去,还有就是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大。”

    宋成也忽然问道:“那你就不恨赵明胜么?”

    不恨?怎么可能,她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只是,因为一个赵明胜就要牵连他人,实在不妥。

    徐槿容缓缓抬头,眼睛里都没有什么光,她道:“我自有办法收拾他,这件事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想爹再去操心这些。”

    翡翠有些不解,“可是老爷他肯定会担心小姐你的啊,说不定跟老爷说了,连同之前赵家人欺负小姐你的事都能解决了。”

    果然,此话一出,宋成也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好在他没有询问。

    徐槿容给翡翠递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提。

    “翡翠,你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我自有定夺。”

    翡翠会意,乖乖地点点头,只是心里还是为徐槿容打抱不平。

    宋成也在一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徐槿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成也,今日多谢你了,你没受伤吧?”

    宋成也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再休息一会儿,那你跟云风先回听雨阁吧。”

    徐槿容以为他会说几句调侃的话,结果出乎她意料,宋成也并没有太多的表情,除了脸色不怎么好看以外,他连话都没多说。

    等门一关,宋成也便转头对云风道:“你帮我去查查徐槿容跟赵家的事,越详细越好。”

    云风点头,“少爷放心,属下这几日就去办。”

    ……

    徐槿容心事重重,她拿起那块玉佩来,嘴里念叨着裴靖尧这个名字。

    事情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徐槿容凝眉,月光透过香囊,倾泄到床屏上,颤动的花影,宛如眉间梅钿。

    她掩了被子,躺在床榻上。

    不知不觉中,她便又跌入长久的睡梦里。

    而这晚,有同样一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梦里,是大楚三十六年,正是长安城最美的季节,金秋即将到来,而大楚的盛世似乎也走到尽头。

    不知这座城还有没有机会等到冬日,薄雪之中的亭台楼阁也许会定格成为帝都惊鸿一现的笑靥。

    他看到火照祁连山,战鼓雷鸣,血在朔风里纷飞。

    乘胜追击,越过一座座雪山,便是狂风肆虐的大漠,渴饮马血,风尘仆仆。

    翻山越岭,他心里却总是忍不住去挂念长安城里的人。

    少年科第,年少风雅,鲜衣怒马;待到成年,便是戎马相随,一路扶摇。他的一生,算一个传奇。

    一同去大宛的战士看到他坐在火堆旁若有所思,走过来给他递了壶酒,“将军,咱们还要不要等粱都尉与咱们会师?”

    他回过神来,眸光流转,淡然道:“明日过后,若等不到,就直接杀入大宛。”

    长安城在等着他,这场战是拿着五万人马的生命去赌的,若是失败,他便不能苟活,而且长安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大楚朝纲混乱,已有小人为非作歹。皇权交给武宣帝的时候,大楚的盛世早已不在,百姓苦不堪言,奸臣进献谗言,皇室内斗,自身难保。

    男子仰头,大口咽下烈酒。

    他想起之前叱咤长安的时候,玄都观的桃花还没种下,而那些阿谀奉承的得势小人还只是谋个小官来做,如今却已人模狗样,混乱朝纲,威逼利诱。

    可笑,真是可笑!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酒,觉得心如刀割,不仅仅对这破碎的江河,还有他牵挂的人。

    如今离开她已有半年,不知等他回来,长安城是否还是之前的模样,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有受委屈,受欺负。

    北国荒地的夜晚,寂然无梦无歌,有些寂寞就这样乘虚而入,刺入骨血。

    男子放下酒壶,靠在冰冷的岩石之下,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腰间的玉佩晶莹透亮。

    ……

    ……

    这次茶楼走水事件很快就被别的事给掩盖下去了,比如哪家小姐出嫁,或者张家两个儿子考上秀才之类的,总之没有闹大。

    徐槿容休息的这几日,身体也恢复了很多。

    翡翠跟她幸运的是,脸上都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她一边计划着怎么收拾赵明胜,一边把那一千两银子都让人捐了出去。

    长安城养病坊里大多都是些孤寡老人。

    没有儿女的照料,又得了重病或者身体残疾,穿的用的都是朝廷拨的款。

    育婴堂里也是如此,弃婴遍地,很多都有身体缺陷。

    好心人来会领走一些到府中当作下人。

    但近几年,很少有富商来捐钱修缮基础建设。

    徐槿容这一千两银子无疑是雪中送炭。

    很快长安城里便传开了徐小姐大方行善的好消息,街道上送小报的人到处宣传。

    很多人转变了态度,对徐槿容的做法赞叹有加。

    这结果是她预料之中的。

    因为以前的徐槿容实在做了太多恶事,让大家都对她有所忌惮。

    如今她的转变想必也会为徐之涣脸上添光。

    徐之涣知道这个消息时颇为震惊,二话不说先找到了徐槿容询问。

    徐槿容坦然告诉他,这些银子不是府上的钱,而是自己另外筹集而来的。

    至于这过程,她就没有详述了。

    徐之涣沉浸在女儿这一番善举的喜悦中,一时间也忘了细问,倒先把徐槿容夸了一遍。

    李太恭得知此事后,连忙拉着自己的儿子又一次登门拜访。

    但这一次,他却不知道,徐之涣在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这日,李太恭携李冉再度来到徐府。

    “哎哟,隔几日不见,容儿姑娘看上去又精神多了。”李太恭笑眯眯地把徐槿容打量了一番,对徐之涣说道。

    徐槿容态度倒是很平静,脸上倒映着点点微光,皮肤细腻如脂。

    “槿容这几日的确把身体养了回来,比之前好多了。”

    徐之涣没说话,看了女儿一眼,他还压根儿不知道上次走水的事。

    李太恭又随意问了几句,两句就离不开徐槿容。

    “我听说容儿是不是捐了好些银子出去,救济弃婴还有那些老人?”李太恭放下茶杯,问道。

    徐之涣笑了笑,点头,“这件事她也没跟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了。不过幸亏是一件好事。”

    李太恭赶紧夸道:“说你徐相不懂吧。容儿这是懂事了,你想想,这些好消息传出去,还不是给你添彩的!”

    李太恭油滑得很,说话喜欢奉承人。

    徐之涣了解他这个性子,对他的话听听就好。

    谈了一会儿,李冉也没发话。

    自己坐在一旁,十分安静。

    徐槿容悄悄看了他一眼,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显得呆板和沉闷。

    聊着聊着,徐之涣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让李太恭脸色变了变。

    “我们也是旧相识了,平时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只是如今囡囡她经历那么多变故,我这当爹的也心疼。实话说吧,其实囡囡她还没打算考虑嫁人的事。”

    李太恭不可置信,感觉自己像是被骗了一样。他转头看向徐槿容,问道:“容儿姑娘,你真是这样想的?”

    徐槿容说话温和,她答道:“李叔,爹他说的没错。如今槿容的确没有嫁人的想法。”

    “可是……”

    徐之涣拍拍他的肩,笑道:“你急什么。李冉他这么优秀,囡囡又是个不爱读书的,跟他不般配的。”

    “......”

    这话说的有些过于自谦了,李太恭皱起眉头来。

    他还想多说几句,这时只听外面有人道:“老爷,三姨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