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徐槿容笑了笑,看着远方,眼神缥缈,“我从未想过依赖谁,我只信我自己。”

    她这一世披荆斩棘,就是只想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宋成也拧紧了眉,眼波流转,黑如寒潭,不知所想。

    “好,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陡然严肃起来,一时间恨不得自己大了她十岁,让她可以自在地活在自己的羽翼下。

    既然上一世她可以为了他义无反顾,那这一世就换他来护她无虞。

    徐槿容沉默良久,脸上划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不经意甚至会忽略的那种。

    他年纪尚轻,未曾经历□□,以后说不定会再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此时,一声尖锐的响声之后,烟花射入云层,形似大蘑菇,红黄蓝绿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

    他看着她的侧脸,徐槿容专注地看着天空。

    她好久没看过烟花了,也好久没如此自在过了。

    在赵家的日子,自己都像是戴着面具生活一样,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宋成也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他觉得自己隔着一千年的时间深渊,遥望着彼端另一段回忆。

    其实,一千多年的时光也不过如此,以前的场面他都历历在目。

    ……

    ……

    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不到十四岁。

    那时也正是冯家和裴家订下儿女婚约的时候。

    大楚三十二年,是他第一次到长安的日子。

    少不更事、风流倜傥的裴家三少爷裴靖尧是建邺人,待到十六岁才跟随父亲裴彦跨入长安。

    都说裴靖尧是裴彦一手造就的魔王,少年风雅,鲜衣怒马。

    当时常有匈奴人扰乱疆土,皇室派朝中大将裴彦前去平复。

    裴靖尧年仅十四就上战场,就跟随父亲打了一次完美的临漳之战。

    用五万人马,击退了月氏和北狄东西方向的二十万人。

    从此,他扶摇直上,成了坐镇南北的大将军。

    那一年入长安,冯老爷就和裴彦商量着安排儿女的婚事。

    两人一直交好,裴靖尧和冯家二小姐冯忆姗从小就有婚约,只不过两人一直未曾谋面。

    上元节,大楚民风开放。

    各家小儿女在这一日可以通宵达旦,逛花会、观彩灯、猜灯谜、放烟火。

    满城灯火耀街红,弦管笙歌到处同。

    真是升平良夜景,万家楼阁月明中。

    东西四牌楼和钟鼓楼底下全是茶楼酒肆,老长安人热衷于在门口挂着花灯吸引客人。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各样的糕点铺子,喜欢甜口的人总忍不住驻足。

    姑娘们挽着手走在街上,小孩子啃着糖人满街乱窜,嬉笑声响遍街头巷尾……

    美女如云,夜夜笙歌,长安城繁华胜过建邺,宵禁的时间也晚了很多。

    裴靖尧跟几个同样家室的公子哥一起约到酒楼小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和那几个人说笑着,一边看着外面路上的景色。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花哨的让人都看不过来。

    裴靖尧端着酒杯,忽然眼光锁定了一个熟悉的人。

    河边栏杆旁,冯忆姗正和一个卖花的女子交谈。

    两人谈得甚欢,都不知过了多久。

    楼上的少年陡然来了兴趣,喝下一口酒,然后站起身走下楼。

    那几个公子哥揽着美人,喊道:“诶,裴靖尧,你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影墨:兄弟,你不对劲

    宋成也:低调低调,ok?

    漫漫追妻之路开始了

    ☆、姐姐,等我长大好不好

    任凭那几个人怎么喊,裴靖尧都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位置。

    冯忆姗正跟那女子说笑着,结果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便看到裴靖尧穿过人群,饶有兴致地笑着看她。

    “小姑娘,这花怎么卖啊?”

    男子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说道,这话却是对冯忆姗讲的。

    “公子,你要买花吗?”那女子好心问道,“一文钱一捆,一共十朵。”

    冯忆姗知道他不怀好意,便警惕地看着他,然后对他说道:“五十两银子一朵,公子你还要么?”

    裴靖尧挑眉,瞟了一眼,说道:“牡丹我全要了。”

    冯忆姗最喜欢的花便是牡丹,她不知裴靖尧何意,剜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一个大男人买牡丹做什么,不喜欢别糟蹋,还有五十两是我开玩笑的……”

    裴靖尧笑了笑,接过那花来,交到冯忆姗的手上,“送给你总不是糟蹋了吧。”

    冯忆姗一愣,那卖花的女子在一旁偷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她说道:“冯小姐,你就收下吧。”

    冯忆姗脸有些红,又不好直视眼前的人,只好抱着花,把脸别到一边去。

    此时,桥头上的人正在放烟花,整片天空都是橙色的星光,璀璨夺目。

    两人刚好站在烟花之下,裴靖尧跟她离得挺近,还侧身看了她一眼。

    花光照在她的脸颊上,能看到睫毛微微扇动,一张小嘴紧紧地抿着,在他身旁显得无比娇小。

    他突然觉得这冯忆姗长得还不错。

    裴靖尧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勾唇道:“收了我的花,你就是我裴家的人了。”

    冯忆姗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转身想走,结果手腕一把被这人抓住,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裴靖尧没管她说什么,对她开口道:“我忽然觉得你这人还挺有趣的,”他眯了眯眼,“都有婚约了,牵手又何妨?”

    臭不要脸!

    冯忆姗心想,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一路上脸蛋儿红得跟柿子皮一般。

    ……

    回忆太多了,他不可控制地就会去想。

    以前的他锦衣玉食,少年英才,似乎什么也不用愁。

    但正因如此,他过于自负,最后被奸人利用,跟她蹉跎了一千年时光。

    所以他如今最痛恨被欺骗。

    但经历了一世,早已变了太多。

    现在他的另一个世界,由无数杀戮和仇恨汇聚成的海洋,早已悄然潜伏在他的心底。

    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不管是谁,来者不善皆杀之。

    还有,便是找到她。

    还好,他已找到了。

    他一定要护她一世无虞。

    就算……这一世她不再喜欢自己。

    窗外的烟火仍然没有停,继续绽放,永不停歇。

    徐槿容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于是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生日快乐。”

    宋成也从回忆里醒来,她的这一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眼里涌动着什么深深的情绪。

    徐槿容以为他是想家了,所以心里有些难过。

    良久,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姐姐,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

    窗口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他的眼神有些冰凉,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一点光。

    徐槿容听后,垂眸良久,说道:“成也,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姐弟。”

    宋成也轻嗤了一声,他望着窗外的美景,眉似远山,薄唇微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悦。

    “其实我也有个姐姐,她是我姨娘所生,比我大了七岁,很早就进宫了。但是,你在我心里跟她是不一样的,你懂么?”

    徐槿容抬眼,微微点头,“我毕竟不姓宋。”

    宋成也轻扯嘴角,接着她的话说:“所以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我可以把你当作姐姐,也可以把你当作徐小姐。”

    徐槿容注视着他黝黑的眼,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小步。

    “宋成也,”她叫他名字,“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的喜欢都实在太轻浮,况且,我如今根本没有想过感情的事。”

    他顿时脸色一沉,看向她,“轻浮?你真这样看待我的么?”

    徐槿容想了想,解释:“你毕竟年龄不大,涉世未深,这种喜欢是飘忽不定的,也是不成熟的,我说的轻浮是这个意思。”

    “你别老拿年龄说事,何况你又比我大多少呢?”他盯着她,反问道。

    徐槿容沉默。她不可能告诉宋成也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再说他肯定也不会相信。

    “对,你说的对,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所以感情的事暂且都不要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