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行动,他们几乎已经做好了豁出性命的准备。

    可是他们死里逃生后进入山里,前有敌军危险追杀,后又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暴雨大到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几人只能互相搀扶着继续走下去,年纪最小的吴影还是有些想哭。

    还好,这会儿雨大,就算哭了,也没人看得出来。

    大不了到时候被发现了,他就说是雨水好了。

    他们已经在山里行走了五天。

    随身带的粮早在前天就已经吃完。

    这两天要是饿了,他们就挖野菜啃树皮。

    吴影想起班长给他煮的那碗面。

    他当时怎么就觉得没味儿,不肯吃呢。

    要是早知道几天后的现在,他连树皮都得啃下去,那碗面就算只有白开水做汤也绝对要吃完。

    “影子,哭了?”大黑勾着他肩膀,“没事儿,很快,相信我,我们很快就能走出这座山,和三营的人回合。”

    吴影嘴硬:“我没哭。”

    “哭就哭呗,没什么丢脸的。咱们一百多个人里,就剩下咱二十几个兄弟了,哈,我都想哭。”

    班长走在前面开路,听了后大声喊:“哭什么,三营还等着我们去救!抓紧时间赶路!”

    吴影抬起手背擦了把脸,加快步伐。

    他已经饿得没有力气。

    可身边这些兄弟们哪一个不是?

    -

    这场暴雨下得好像没有尽头。

    山顶上忽然传来轰隆巨响,大黑立马扛起吴影撒腿就跑!

    他们刚跑离原先休息的地方,巨石和泥水就倾泻下来,瞬间将他们原先休息的地方填满!

    “都跑出来了吗?!”班长大声喊。

    “我出来了!”

    “我和影子没事儿!”

    “我们也都跑出来了!”

    “还有谁?”

    “还有……大牛没出来。”

    大牛?!

    吴影几乎立刻就要起身跑回去!

    大黑一把拽住他,脚一抬,撂倒了吴影,顺势把人按地上。

    “你干什么?”大黑恶狠狠的瞪着他,“疯了是不是?你难不成现在要跑过去看?”

    吴影红着眼瞪向他:“不然呢?大牛哥还在里面!”

    “你知道发生泥石流有多恐怖吗?!你不要命了吗!”

    “可是,大牛哥还在那儿啊!他废了一条腿,自己一个人出不来啊!”

    “影子,你冷静点!”班长说,“你现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安静呆着。”

    “可是……”

    班长厉声打断:“没有可是,安静!”

    吴影紧咬着嘴唇,放弃挣扎,两眼憋得发红。

    在他们和入侵者对抗时,他贸然前进差点儿被偷袭,是大牛哥救了他。

    正因为救了他,大牛哥的腿中弹,进山里之后一直下雨,他的腿没得治疗,伤势变得愈发严重,今天,大牛哥的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

    这种时候,说不定只要有人去找他,他就能平安无事!

    大牛哥救了他,他怎么可以不去找大牛哥啊!

    “影子。”大黑搂着他肩膀,往怀里拢了拢,好像想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似的,两人紧紧贴着。

    吴影没吭声。

    大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现在去不了。前面的路已经被堵了,现在还有泥水石头往下落,你去哪儿找人?你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你能知道人在哪儿?”

    吴影将脸埋进双臂之间,没再说话。

    -

    他们找到一个安全的山洞里躲避。

    暴雨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在这山上每走一路都变得艰难,随时都可能发生坍塌,再遇上一波泥石流。

    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赶路。

    每个人都心焦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在大自然中,人类显得那样渺小。

    空气里的潮湿,环境的脏乱,好几个受伤的战士们伤口都出现感染,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药物,只能这么受着。

    吴影不得不又一次想,他当初为什么要当兵?为什么想当一名战士?为什么能那么壮志雄心的许下誓言,说要保家卫国?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这种折磨?

    每一次出任务,他们都会死一个兄弟。

    他不想再看见谁死了。

    为什么他这样懦弱,这样无能。

    -

    半夜,吴影和大黑在山洞口守着,其他人在里面睡觉。

    突然,听见前方出现轰炸声!

    “快醒醒!山脚下有动静!”

    吴影慌慌张张的回山洞里把大家叫醒。

    敌军追到三营了,可他们支援的人还没到啊!

    班长瞬间清醒,利落的收拾东西,同时下达命令:“等不了雨停了!所有人,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弹i药必须保证!快!速度!”

    “是!”

    好在坍塌得不算太严重。

    所有人跌跌撞撞跑到山下,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狼藉。

    经历过敌军战机的轰炸,山脚下的村子里死伤一片。

    而此时此刻,正有数不清的敌军冲过来!老人孩子惨死,血和雨水混成了一条河。

    那一刻,吴影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当兵,为什么要进军营,而此刻,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们的国家进入危难时刻,多少手无寸铁没有反抗之力的百姓惨死在敌人的枪弹之下,他们怎么能退缩?

    他又怎么能因为区区山雨,就懦弱得哭了?!

    敌人入侵他们的领土,残害他们的人民,掠夺他们国家的财产,而他,他们这些战士们,怎么能不站出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红了眼。

    “冲啊——”

    班长一声令下,二十三人豁出性命,奔向战场。

    他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果不能击退敌人,那么,死的就是他们,和他们身后的百姓!

    他们不能死,这场战争,也不能败!

    -

    雨停了。

    这场战争中,这个村子里,最终活下来的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人。

    战士们和村民们一起将那些惨死的同伴们埋葬于此。

    血水已经凝固,深深刻在这片土地上。

    这场戏拍了三天,这场暴雨也很配合的给他们来了三天。

    暴雨之中的戏份结束时,这场暴雨也停了。

    云梦舟看着眼前这片村庄,久久不能回神,心里压抑难受。

    直到群演们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自己残破的衣服,收拾以假乱真的假道具,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饰演战士们的演员们,也才真的放松下来。

    很庆幸,他们生在现在的和平年代,生在先辈们用血肉保卫的国家。

    在这三天里,爱国的情感却浓烈得快要溢出来了。

    怎么能不爱这片土地,不爱这个国家呢。

    那些先辈们在进入战场时,最小的不过也就十来岁。为了保卫国家,他们义无反顾,甚至或许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来。

    可他们不得不去,如果他们不去,就会有无数百姓无辜惨死,他们的国家也不再完整。

    “梦舟?”卫燃轻推了下云梦舟的肩膀,“来,喝杯姜茶我们下山了。”

    “哦……”

    云梦舟刚要伸手接过卫燃递来的姜茶,一个男人的手挡在云梦舟面前,低沉冷硬的说:“抱歉,云先生不喝别人的东西。”

    “啊?”

    不仅是卫燃,云梦舟都蒙了。

    他知道跟他上山来拍戏的是他没说过话的保镖,可他不知道保镖连他要喝东西都会阻拦的?

    云梦舟皱眉:“谁跟你讲的?我为什么不能喝?”

    “江先生的意思,我也这样认为,别人的东西不知道里面掺杂了什么,为了安全,最好还是喝自己人做的。”保镖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请云先生配合我的工作。”

    “……”

    这是谁请来的保镖啊?怎么比他这个老板还拽?

    云梦舟向来遇强则强。

    别人脾气要是大了,那他必须得比对方脾气更大!

    云梦舟朝着保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把手拿开!你要冷死我吗?”

    “这是我的工作。”保镖改为握住云梦舟的手腕,“请你不要为难我,云先生。”

    云梦舟瞪了过去,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我让你把手松开,没有听见吗?”

    眼见梦舟要和自家保镖吵起来,卫燃赶紧缓和气氛。

    “哎我觉得你家保镖说得也有道理,喝自己的东西总是安心些么。梦舟,我和你说啊,有次我进组看见有个新人就是喝了别人的饮料,上吐下泻了三天,人都快不行了,在医院里打了好几天的吊针才缓过来呢。”

    保镖挑眉:“听见了?云先生。”

    “你!”

    云梦舟气得无语!

    他的保镖竟然怼他!谁发的工资啊!难道是江墨闲发工资吗?竟然还怼他!气死他了!

    “行!你等着!”

    他下山就跟墨哥告状去!

    云梦舟挥开保镖的手,转身拉着卫燃下山。

    拍暴雨里戏份的这几天,江墨闲天天就等在山脚下。

    只要他们下山了,就能看见江墨闲。

    因为不能上来,江墨闲说,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安心。

    云梦舟表面好像很嫌弃似的,说他太粘人了。

    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因为江墨闲要在山脚下等他,车开不进来,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江墨闲来了。

    前两天下山的时候,他都能看见有人围着江墨闲说话。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也有人?

    要是有别人在的话,他岂不是不能跳到江墨闲的身上,撒娇让江墨闲抱他上车,然后罚保镖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