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踏实这种东西,在时不觉得多重要,没了的时候,才会开始慌张。

    可正当他在她的院子里踌躇之际,女子却兀地打开了窗。所幸,让他还能看一眼她,心也顿时安定了不少。可很快,她又淡漠地转身离去,还命人关上了窗……

    天空下起了飘扬小雪,李德喜瞧着皇帝的肩头以被雪花沾湿,隐隐有些忧心。

    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皇上,下雪了,夜里冷,您今日已操劳了一日,明日还要早朝。您这身子骨哪经得起这样折腾,还是赶紧回宫吧。”

    何况娘娘都直接命人关窗了,瞧着怕是您今晚站再久都不能进去的……

    后面这句话,李德喜自然没敢说出口。

    焰溟摆摆手,一言不发。

    李德喜微微叹气,瞧着皇帝坚毅的身影,不敢再劝。

    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扇窗户上,里头灯火昏暗,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仍能看见一片绰约恍惚的红光。

    他还记得最初的时候,那时他们新婚不久,他的龙撵刚至宸沁宫宫门口,伴着宫人的通传声,里头的女子就会像只刚被放出笼子般的兔子般,蹦跶地出来迎接他。

    尽管她表面还是矜持有度的,寻着宫规,规规矩矩地朝他行礼。可一抬头,一双杏眸里隐着的雀跃欣喜,确实有几次令他错愕不已。

    那里头原本平静无波,却在见着他时,霎时起了阵阵波澜,流光涌动。

    说没有被触动,是假的。

    只是那会,他实在没办法对她放下戒备,也自然没有爱意。

    后来,三年后他征战回宫,她对他故作冷漠和疏远,可每回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对他一次次软了心。

    他以前只觉得她好哄,乖顺,可就是宫绫璟这样子的性子,却让他好像不知不觉中,渐渐沉沦其中。

    可如今就在他已经习惯她,爱上她,真的非她不可的时候,女子再见着他时,却已然不复当初模样。

    她已经可以当着他的面,决绝地转身,连一个回眸都不给他。

    恍惚间也让他更明白了些什么,这个女子兴许从来都不是乖顺听话的,她只是以前真的很爱他,所以对他,实在太容易妥协。可如今呢……

    手中那枚紫色玉佩被人越握越紧,男人的手掌被勒出了淡淡的痕迹。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与他赌气,可是现下,他隐隐觉得她是对他真的失望了。

    而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寒心,是否足以挥霍掉她对他的所有爱意?

    焰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宫绫璟可能会收回对他的所有心意,她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他了,他的心就不断地往下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与恐惧渐渐弥漫在了他的周身。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帝王,目光深邃如炬,肩头覆满银白绸雪。

    ……

    第72章

    屋内, 烛灯未熄。

    宫绫璟仰躺在床上,思绪纷乱,脑子里满是刚刚男人站在院子里, 紧紧凝着她的模样。他看着她,眸色是那般漆黑幽邃,里头的情愫是那样显而易见。

    她原本并不想与他对视,怎料只看他了一眼, 她的一颗心就再次没出息地剧烈跳动起来。

    ……让她再也移不开他的目光。

    耳畔, 小桃的声音打断了宫绫璟的思绪,“娘娘,奴婢替您熄了烛火吧?”

    宫绫璟回过神来,抱着锦被转过身, 看着小桃,憋了半晌才轻声道:“去看看皇上走了没。”

    小桃正要应“是”, 仍旧站在窗边的晚七就默默吱了声——

    “没走。”

    宫绫璟一愣,却已是坐起身来看向晚七, 眸光急切。

    晚七无奈, 接着把话说完整:“奴婢瞧着皇上还没有走,且看外头还下了雪, 只怕”

    话未落,晚七就看着宫绫璟猛地从床榻上起了身, 连鞋子都没穿, 三两步就跑到了自己身旁,推开了窗。

    晚七哑然,默默闭上嘴,退下去给这位公主拎鞋。

    宫绫璟怔怔地看着窗外。

    果不其然,男人还在外头站着, 一身明黄尽覆白雪冰霜。

    焰溟似没料到她会再次推开窗,一时也有愣住了。

    二人隔着窗台,四目相对,静静凝着彼此。

    耳边呼啸的寒风惊醒了宫绫璟,她仅着里衣,穿着单薄,忍不住还是缩了缩身子,可却更着急外头雪地里的男人。

    焰溟瞧着宫绫璟穿得如此少,可大半个身子就这么探在窗外,微微蹙了眉。

    他快步走近,在她的窗下,仰头凝着她,声线染上了几分厉色:“进去,外头冷!”

    宫绫璟看着焰溟,他似在冰天雪地里站得久了,唇色都有些泛白。

    她瞧着瞧着,心里却是越发闷闷地生疼,他也知道外头冷吗?!那他还这样站着!

    宫绫璟撇了撇嘴,闷声道:“既然知道冷,你便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