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帝王一定会盛怒,只因她看着男人身侧紧握的手, 已经青筋凸起,不料僵持半晌他却只是平静地转身,端起桌上的瓷碗,递到了她的跟前。

    宫绫璟身子微僵, 眸光之下是一碗寡淡至极的汤面。面条之上只漂浮了几片葱花, 那汤水看起来也十足的清淡。

    她看得愣神之际,耳畔突然响起焰溟微哑的声音。

    “州主夫人若真出了事,朕必定第一时间派人快马护送你回北冥。”他双手端着瓷碗,在她的跟前对着她, 微微一顿,声线有些紧绷, “阿璟,朕听闻你近来胃口都不好, 以往你总说在朕身旁胃口便会比较好, 现下——”

    “朕先陪你用下这碗面好吗?。”

    平日里面若寒冰,高高在上的帝王, 就这么端着一碗面,半躬着腰在她面前, 静静地看着她。

    宫绫璟的心一瞬间竟也被揪得生疼。

    酸涩之感不知为何不断地涌出, 可她现下到底还怎会有心思吃下这碗面?

    哪怕他这样哄她。

    在男人异常期待的眸光下,宫绫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皇上若是为难臣妾回北冥州一事,便请回吧。臣妾也不叫皇上为难,只是臣妾实在累了, 想休息了。这面便先不用了。”

    焰溟端着面的手一顿,看着女子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惯来淡定的从容不迫这一次终于彻底瓦解。

    他突然之间,便再也无法冷静自持,似乎这一刻宫绫璟拒绝他的,并不单单是他手里的这碗面。

    他抑制不住地大步上前,再度拦住了她,猛然间被人用力揽住,宫绫璟吓了一跳,不自觉挥手一挡。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哐当”的一声突然极其刺耳。

    两人几乎都是一愣,目光所在,是地上被人打碎了的瓷碗,白瓷碎片,面条汤汁相交混杂,散了一地,看着不知为何,格外刺目。

    周遭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

    宫绫璟眸色一缩,猛地抬头对上焰溟,“我……”

    意外的是,男人神色竟是无常,语气淡淡:“无碍。”

    宫绫璟心里不知为何难受得紧,只觉得大抵是太过压抑。她不敢再与他这般对视,只轻声道:“臣妾唤人进来收拾”便急忙从他身旁走过,正要推门唤人,却听得男人骤然出声,声线微哑——

    “阿璟。”

    宫绫璟推门的手一僵,慢慢收了回来。

    她没有转身看他,只是僵着身子背对着他,站得笔直。

    “阿璟,朕如今多说其他,你怕是都不会再信朕。可天下现今真的不太平,齐国在边界虎视眈眈,朕只怕有心之人趁机作乱。朕答应你,待朕调查清楚后,岳母若是真出了事,朕必定送你回北冥。”

    宫绫璟微微侧过身,看着焰溟走到自己身侧,对上他时,才发现他凤眸里皆是晦涩,她终是不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

    当晚,皇帝依旧没有宿在宸沁宫。

    李德喜原本以为圣上都这般用心了,娘娘总该心软了些,怎料宸沁宫门被人打开之时,圣上的脸色似乎更……李德喜觉得他已经不能单纯地用黑来形容了。

    皇上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而皇后杵在屋中并未出来相送,帝后二人的关系瞧着似乎更僵了。

    李德喜跟在龙撵旁屏息凝气默默走着,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圣上怎么越花心思哄娘娘,却是越哄越糟糕了呢。

    这瞧着……还真是愁死人了啊!

    只怕、只怕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极不好过啊……

    “李德喜。”

    李德喜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皇帝叫了自己一句,连忙应了声,“奴才在!”

    龙撵上那位似迟疑了片刻,才沉声道:“去御膳房。”

    李德喜一愣,难……难不成是圣上那碗面做得真的太难以入口,令娘娘更生气了??这是要去御膳房撒气去了?!

    他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忙让宫人把龙撵停下,小心翼翼对上皇帝,斟酌道:“皇上,奴才斗胆,现下时辰已晚,您若是要责罚御膳房的厨子,也是下旨便可啊……”

    李德喜觉得那碗面该是有多难吃,娘娘该是有多嫌弃,皇上才气急不顾地要大半夜亲自去御膳房责罚那群厨子……

    话一出口,只觉得头顶那道目光果不其然阴冷了不少。

    李德喜心跳漏了一拍,直接便跪立于地了,“皇上,奴才该死!奴才只是关心您龙体啊,您近日本便因着战事没怎么休息,若……”

    话未完,就被人打断了。

    “少废话,去御膳房。”声音清冷,毫无温度,却也是没有责罚的意思。

    李德喜一惊,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来,吩咐宫人转头往御膳房去。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躬着腰低着头重新跟在龙撵一侧,却还是忍不住擦了擦这大冬天夜里硬是渗出的一脑门冷汗,只觉得而今这帝王的心思真是越发不好猜了。

    宸沁宫。

    皇上走后,晚七小桃领着宫人很快便进了屋里头,一瞧那一地的狼藉,众人都不由心惊,纷纷跪立于地,不敢多瞧。

    晚七担忧宫绫璟,只瞧见她背对着门口,站立于另一侧窗前,急忙便走上前去。

    “娘娘,可是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