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人儿似乎愣住般,半晌没有出声。

    晚七咬了咬牙,没忘记李德喜刚刚一句句真情实感的哀求,正想要再开口, 却听得宫绫璟已经出声。

    “七七,出去谢恩。”

    宫绫璟虽发了话, 可却没有一点要下床用膳的意思。

    晚七只好又道:“是,娘娘。那这面您可用几口?”

    床帏里传来女子恹恹的声音:“我没胃口, 待李德喜走后便撤下吧。”

    “娘娘, 可德喜公公得等娘娘用完膳才可回养心殿……”

    宫绫璟听罢却是猛地掀开了床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晚七, 又探了身子看向屋外头,虽门被合上, 看不清院中是何种情形, 但只觉得这冬夜里,外头必然极冷。

    “皇上吩咐他的?”

    晚七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刚刚李德喜一脸的“奴才誓死要与皇上共进退”的悲壮模样,默默摇了摇头,如实道:“并无,是德喜公公自己说的, 娘娘若是一直不用这面,他也只能外头候着,只等娘娘用完才回去复命。否则他实在没脸面再当这内务府大总管,也没资格在皇上身侧侍候了”

    宫绫璟嘴角一抽,内心悱恻,却还是下了床,向桌旁走去。

    晚七心下一喜,连忙过去侍候。

    宫绫璟就这么看着晚七掀开瓷碗的盖子,探头一瞧,只发现这碗面倒是与刚刚被她打碎那一碗无异,连配料都一模一样,看起来依旧寡淡得很。

    不过是一碗面罢了……

    眼瞧着宫绫璟神色倦倦地就要转身,晚七急忙道:“娘娘,可还记得咱们北冥州上有一习俗?”

    宫绫璟脚步一顿,看着晚七:“什么?”

    晚七道:“若是有丈夫犯了错,要求得妻子的原谅,寻的就是这亲手煮碗面给妻子赔罪的礼……州主不也曾给州主夫人煮过吗?您可还记得?”

    宫绫璟一愣,反应过来后,眸光不自觉落回到桌上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汤面上。

    所以……这是焰溟亲手给她煮的?道歉用的?还寻着是她北冥州的礼?

    晚七瞧着宫绫璟松动了,立马再接再厉:“娘娘,听李德喜说,皇上从今日上午忙完政事,便亲自去御膳房学着给您煮了这碗面。说是弄了整整一个下午呢……”

    又见宫绫璟听完已经坐了下去,正怔怔地看着那碗面,晚七连忙拿过一旁小碗和勺子,盛起了面条,递到宫绫璟面前。

    手里被人塞了双筷子,宫绫璟抬头看着身侧的晚七,喃喃一问:“那刚刚打翻的一碗也是……”

    晚七默默颔首,“李德喜说,皇上知道以您的性子,肯定不会再传膳。皇上离开宸沁宫后,便又急忙往御膳房去又做了这一碗。只想赶着在您歇息前,让您用上几口。”

    看着宫绫璟不自觉把玉筷捏紧,晚七最是了解这位公主。而今看着总在疏远皇上,实则里头又怎么可能一瞬就彻底不爱了呢。

    晚七又觉得自个话都说这份上了,她便是再劝上几句又如何?

    于是晚七微弯着腰,又把碗微微朝宫绫璟面前摆了摆,才轻声道:“娘娘,且不说皇上以前的对错是非,可而今皇上心里分明是有娘娘的。”

    宫绫璟眸色依旧淡淡,却是一直看着面前的那碗面,半晌还是起筷夹起了面条,送进了嘴里。

    出乎意料的,这碗面看似寡淡,但味道倒是还不错。

    宫绫璟有一瞬间惊讶,实没料到面条能有如此劲道,且那个男人居然还懂得用鸡汤做面的汤底……但细细想想,这是在御膳房做出来的,几位厨子不说帮忙,肯定也废了不少口舌,宫绫璟也就觉得一切都不足为奇了。

    这吃东西,有了第一口,除非当真太难吃,便会接着有下一口……

    晚七就这么看着宫绫璟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这碗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真是感叹不已。

    公主心里明明还是在意南焰帝的,瞧听见面是皇上亲手为她做的,就把这碗面就这么吃得干干净净了!

    而事实上,宫绫璟在刚吃这碗面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

    第一口时,只是抱着既如此就试试看的心态,结果意外的觉得这面居然还挺好吃的;而后,不知为何就想起自己以前亲手为焰溟熬汤的心情。

    那时,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亲手为爱的人做吃食,是一样很幸福的事情,若亲眼见那人用下,便更令她开心,满足。

    自然,她也没忘了后来得知那些汤多半被焰溟吩咐倒掉时,她有多伤心难过。

    且因着爱他,体谅他,她甚至也只是在背地里默默揣测他的心意,独自疑惑他恐是真不喜欢她做的东西,都不愿上前去质问他丝毫,就怕给他徒增麻烦。

    委屈吗?卑微吗?

    宫绫璟那会其实也不觉得,她喜欢他,便总能很神奇地替他找千万个借口,再顺理成章地化解掉自己的愁绪。隔日若是能再见他一眼,便更觉得心如裹蜜,哪儿还记得什么愁绪。

    只是……只是……

    她大抵真是太懂那种亲手做羹舀给喜欢的人,而喜欢的人一口都不吃的心情。所以,她舍不得让他也体会一遍……本能地就是舍不得。

    宫绫璟看着只剩下面汤的白瓷碗,把手中筷子放下,唇瓣微微勾起,自嘲一笑。

    没办法啊,就是舍不得。

    “让李德喜进来。”宫绫璟淡淡吩咐。

    晚七忙应是,快步走出去外头传了李德喜进屋。

    李德喜一进来,自是先行了跪拜礼,宫绫璟并无多话,只叫他起身,收拾了东西,回去复命便是。

    而李德喜却是一起身,见那碗面都被皇后娘娘用完了,一激动都快喜极而泣了。

    “娘娘,您可算是用膳了!”

    宫绫璟本来要起身的,闻言一愣,却是又坐了下来,只抬眸看着李德喜,语气淡淡:“回去告诉皇上,本宫没有故意绝食的意思,让皇上不用多想。皇上前朝政事繁忙,以后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不不不,皇上可还特意吩咐了奴才与您说声,若是娘娘以后胃口不佳,想吃什么大可告诉皇上。只要是皇上亲手做的,能让您胃口好些,皇上愿意为着您费这个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