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得焰溟颔首, 身侧副官随即驾马上前,询问是否立刻出军, 却又见得皇上并未发话,只是蓦然偏头往后头看去。

    副官便也顺着皇上的目光扭头看去, 却只见得后面是以上官丞相为首, 跪立于地的文武百官,并无反常,副官不懂皇帝在看些什么,但不敢做催促,只静声默候。

    焰溟的目光很快扫了一圈, 皇城之下环立禁军大臣宫人无数,唯独少了一人。

    他的中宫皇后。

    焰溟眸色微缩,面色却依旧不变。昨夜他虽歇在了宸沁宫,可大抵也不过陪到宫绫璟入睡,他便起身整肃,往宣政殿去了。

    齐军犯境,他实则也并无时间多待。

    临走时,他看着女子恬静的睡容,自是不会舍得去叫醒她,只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又深深地凝了她许久,而后时辰不早,他才大步离开。

    所以明知现下宫绫璟不会出来相送,可不知为何,临出军这一刻,他还是对她念想得紧。

    脑子里却是莫名闪过三年前,他娶她后不久就出征魏、齐两国的那次。那时,也如今日这般,他率领三军,在这皇城楼下,整军待发。

    身后也是跪立着文武百官,禁军无数,唯一不同的只是那次他的皇后也在当中。

    焰溟不会忘记那日宫绫璟的模样。

    她一袭端正明黄凤袍,腰里系着紫金色玫瑰底纹的翡翠腰封,外头披了件银狐坎肩,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三千青丝绾起,丹唇朱红,蛾眉娟秀。

    女子就这么款款地站在他的战马前,纤纤抬素手,高举着一个平安符,请他戴上。

    她仪态端庄,举止更是得体万分,唯有那正面对上他的娇俏面容上,露着几抹只有他能瞧见的羞涩红晕,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

    以前他明明活在了她的心尖上,却不懂得何为珍惜……

    而今临行前,她都不再愿废为他出来送行的心思。只怕是——

    他在她心中,早已不复当日,也再难复当日。

    …………

    …………

    战旗被高举升空,旗上盘龙斡旋,五爪金龙赫赫,围绕一金线刺字,“朔”字当中,盘旋而上,傲视四方天地。

    “皇上,时辰已到,可以整军出发!”

    声如龙钟,仪仗威严。

    焰溟收回视线,驭马向前,手一挥,大喝:“出军!”

    身后文武百官齐齐下跪,高喊:“吾皇万岁,吾皇战必胜——”

    三军齐步,紧随而上。马蹄阵阵,步声整齐,风飒飒作响,卷起尘埃四溢。

    ……

    …………

    战马很快消失在尽头,日头渐出,洒出一缕刺目红光,城楼上的女子轻轻抬手遮住了眼眸,镶着淡紫花边衣袖下滑,露出纤细手腕处一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

    身后宫人上前一步,只替女子拉了拉披在外头的银白斗篷,轻声道:“娘娘,天寒,您的身子受不得冻,咱们回去吧。”

    女子没有出声,只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手搭在了城楼边沿,足尖微微踮起。

    宫人本想再开口,可还是堪堪收住了声,默默候在女子身后。

    只待那女子又看了好生一会,转身淡淡道了句,“回吧。”宫人才忙上前,扶着女子,从城楼上下了来……

    ……

    边关,齐军大营。

    主帅营帐内,一男子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容貌粗犷,其身形魁梧,外披赤金盔甲,正立于案桌之后。

    而账内还有一人,端坐其下,此人身着一袭红袍,外披红狐大氅,发丝如锦缎般在后背恣意铺染,面上戴着半截面具,虽瞧不清此人容颜,但还是难掩其眉宇间的徐徐锋芒。

    比起那案桌后之人,这人倒是显得闲情逸致的很,只端着茶杯悠悠饮着。

    这时,外头突然有一小兵掀开帘子,快步而进,跪立于营帐内,朝那魁梧男子抱拳禀奏,“启禀王爷,朔国皇帝已出军!据线人来报,南焰帝此次约莫带有五十万大军,直逼峂峪关……”

    男子面色微变,眉心拧起,大手一挥:“本王知道了,你且先行退下!”

    小兵退下,男子蓦地转身,看向那依旧在不紧不慢饮茶之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本王可按你说,逼得那南焰帝亲自帅兵出征。可看这人来势汹汹,切莫说单单兵马便是我们现下的一番,就凭本王先前与他交过手,本王只觉得单凭现在我军军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我军将士以竭力厮杀了这么些天,恐真是不敌……”他眼睛一斜,看向红袍男子,声音冷沉:“你罗刹门,也该出手了吧!”

    红袍男子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罗刹门门主——驭天。

    此人以一人之力力挑大陆武林六大门派,让横空出世的罗刹门在大陆的江湖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原以为驭天有意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却不料罗刹门心思根本不在武林,而是转而周旋于北冥州与云苍大陆各国之间,烧杀抢夺,贩卖军火,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却意外让罗刹门壮大得极其迅速。

    无人知其门主来路,只道此人定非寻常人等。武功极高尚且不说,主要是能在从不往来且尚未通商的北冥与云苍之间,如鱼得水地发战争财,便知此人必定来头不小。

    男子挑眉一笑,道:“淮王大可放心!罗刹门应承过的自不会食言!云苍大陆物产丰富,地大物博,届时我助你杀了南焰帝,而你登上齐国王位再与驭某一分这云苍天下,锦绣山河你我共拥,岂不美哉?”

    齐淮王颔首,道:“如此自然甚好!”沉默片刻,耐不住心中不安,又道:“本王知晓罗刹门实力,但门主也切莫大意!那南焰帝用兵如神,心机深沉,果敢狠辣,本王就曾是其手下败将……”

    齐淮王显然对当年被南焰帝吊着打的模样心有余悸,他并非只是他的手下败将,准确来说,他差点就成了南焰帝的剑下亡魂。

    不过是后来父王投降南焰,他才侥幸留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