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闻圣上大获全胜,凯旋而归,如今已军临城门口。若是这位娘娘在这个档口出了个什么好歹,他们怕是必然脑袋不保——

    医女已遵着外头太医的医嘱,施针替宫绫璟催生,而这些个稳婆也都是颇有经验的,可恰逢这一刻,这龙子便偏偏还是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宸沁宫外头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嘈杂声。

    晚七蹙了蹙眉,疑心宫中有人趁此作乱,只给身后的小桃使了个眼色,让其守着娘娘,自个便大步走向了外头。

    谁知刚刚掀开帘帐一角,定睛一看,就见得来人一袭银白盔甲都未来得及褪下,剑眉朗目,周身英气勃勃,只是惯来沉着冷硬的面容此刻当真毫无半分从容可言——

    晚七一愣,身子已然本能跪下。

    “参见皇上。”

    死命拦着皇帝的太医和太监宫人被人一脚踹开,只见得帝王快步行至帘帐前,对上晚七。

    一开口,声音却似乎有一丝颤抖。

    “皇后如何?”

    晚七不知为何见着南焰帝时,心中反而一松,很快便直言道:“娘娘情况不是很好,腹中胎儿——”

    话未毕,帝王已一手掀开帘帐,大步而进,身后满是太医和宫人惶恐不安的声音:“皇上,您不能进去啊,这,这不成体统啊……”

    帘帐里头,稳婆医女见得帝王突然到来,皆是一愣,心头一跳。

    刚不还说圣驾才到城门口

    而皇帝平日看似温润,实则果敢狠辣,而今这一袭泛着刺骨寒光的战袍盔甲模样,直叫这些妇孺看着更是心惊。

    但这陡然的心悸还没过去,只听得榻上女子骤然一声痛呼,众人脸色一变,行礼畏惧全然都忘了,只又纷纷该埋头唤娘娘用力的埋头,该喂参汤的喂参汤,倒再也没一人有闲功夫去管这位帝王。

    焰溟就这么看着榻上女子的模样,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甚至不自觉隐隐颤动,眼眶一寸寸红了起来。

    他一步步向床榻边上走去,行至她的身侧,慢慢蹲下,而后单膝跪地。

    彼时的宫绫璟已然痛得眼前一片迷糊,甚至也没多少力气睁开眼,对男人的到来浑然不知。

    她的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抑制不住地咬着下唇,把一瓣粉唇咬出了血都不自知,似乎身子上其他地方多痛一点,腹部那块就能多减轻些痛楚!

    可是突然间,她的下唇被人轻抚而上,那人的指腹温热异常,只稍稍用了些力,便让她松了开。

    熟悉的触感席上心头。

    宫绫璟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偏过头来——

    入目是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却见他眉心紧拧盯着她,一双凤眸里腥红一片。

    宫绫璟怔住,张了张嘴,不可置信:“你……”

    她努力眨了眨眼,害怕自己是不是痛出幻觉了。

    可也就是这猛然间对视的一眼,她却看着男人幽邃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模样,也看着他的眼眶就这么一点点湿润了。

    男人凝着面前那张晶莹的小脸,那张他思念千万回的小脸,心里忽的一紧,紧得生疼。

    他再也忍不住,握住她身侧纤柔冰凉的小手,牢牢卷进手掌。

    握得是那般的用力,似乎用尽全力在感受掌中柔软的真实。

    怕是再也舍不得松手。

    男人跪在地上,握住女子的手贴在唇上。

    轻吻着她的手指,声线微颤:“阿璟,我回来了——”

    宫绫璟浑身一颤,看着面前的男人,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就撑起了身子,不管不顾地就想去抱焰溟,可怎知一动就被稳婆急急呵住。

    “娘娘,您别乱动——!”

    又一稳婆忙道:“小心胎位不正,您快躺好!”

    小桃在一旁看得也是急的:“娘娘,您快些用力才是——”

    而晚七已经忍不住对着焰溟出声,“皇上,您要不出去等等,产房不吉利……”

    很快,众妇孺就差直接嫌弃皇帝在这里碍手碍脚,还惹皇后分神了……

    日头已落西山。

    许久后。

    伴着一声响破天际的婴儿啼哭声,里里外外的人才可畏都彻底是松了一口气。

    外头的太医紧绷许久的面容这才重新露出笑靥,腾出功夫擦了擦额上不停滴落的汗水。

    若是皇后诞下龙子这遭出了什么意外,回想一下刚刚帝王那般模样,简直便是要提剑直接砍人了——

    太医们现下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