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她去御花园中扑蝴蝶,瞧她喜欢好看的小花,直接就命人把盆栽都搬去母亲宫里,还被母亲嫌弃了一番……后来若不是母亲拦着,父亲恐还要抱着不足三岁大的她去兵部视察州上兵马……

    可当年那双抱着她有力厚实的大手,为何今日却是青筋纵横,冰凉无温的模样。

    眼看公主握着州主的手,紧张得面色隐隐泛白,双眸通红,一旁的太医赶紧出声,宽慰了几句:“公主不必太过忧虑,下官已替州主施了针,用了药,州主不会有大碍,应该过一会就会清醒过来。”

    宫绫璟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太医,哽咽道:“父皇为何会昏倒?”

    “州主身子本便不大好,且因近日太过劳累,昨夜又熬了一宿,加上……”太医似有些犹豫,抬头看向凤天凌和宫绫质,瞧凤天凌颔了首,才接着道:“加上怒火攻心,气血上涌,这才会不甚昏倒。”

    “怒火攻心?”宫绫璟拧眉,所以是焰溟与她父亲为着通商一事,大吵了一架,而后才害得她父亲怒火攻心,昏厥于榻?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生成,她便无法抑制地浑身一颤,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总有另一个声音叫嚣着不该是如此……焰溟怎会把她父亲气成这般?

    他明明知道在她心中,她有多么重视她的家人,他怎么还会如此?!

    思绪纷乱间,只听得身后有人出声,唤了她一声,“小璟。”

    宫绫璟蓦地转过头去,只见凤天凌朝她走来,目露关切,“小璟,有些事事到如今,哥哥觉得已经不该再瞒着你。”

    她一愣,又回头看了病榻上的父亲一眼,才缓缓松开了父亲的手,站起身来,看着凤天凌,轻问出声:“到底是何事?”

    凤天凌顿了顿,道:“小璟,朔国从一开始就一直拒绝与北冥的通商,此事你不会不知。这也是北冥州后来会去寻齐国的缘故——”

    “如今朔国灭齐,云苍昌盛,雄踞一方,只怕有朝一日朔国继续壮大,不满于区区云苍大陆,便会发兵北冥。

    小璟,北冥州兵马也不是不敌朔国,但显然若是要抑制朔国发展,便该早日发兵,避免其构成北冥的威胁。可显然,州主并不想与朔国征战,也不想抑制其发展,这才如此急切地想与朔国签订往来通商条约,不过是为了保两国永久安定。而州主为何如此,你应该最是清楚之人?”

    宫绫璟身子僵硬,手心早已一片冰凉,她转头看着病榻上憔悴至极的父亲,眼眶蓦地就湿了。

    惯来凌驾于大陆之上的北冥州,为何要放任云苍区区一国发展到时至今日,成了自己的一大威胁隐患?

    父亲一代枭雄霸主,何等睿智,若不是为了她,又为何非得容忍?非得力争两国通商,友好往来……

    可焰溟呢?他不是也答应过自己,让她信他的吗?

    他为何偏偏迟迟不愿签订两国通商协议,还……还愤然离宫也不同她说一声呢!到底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他与她父亲昨夜里,到底为何争执?

    不该如此啊……除非……

    她心头一哽,对上凤天凌,迟疑出声,“天凌哥哥,那通商协议的细则,可否让小璟看一眼?”

    凤天凌一愣,道:“小璟,你这是事到如今,还疑心是北冥州定的通商细则条例是占了云苍便宜,才惹得南焰帝迟迟不肯答应通商一事?”

    他拧眉看着面前格外执着的女子,顿了顿,兀地却是摇头一笑,“罢了罢了,你若要看便看吧。”

    凤天凌挥手招来了宫人,让其把细则文书拿上来。

    宫绫璟接过宫人递上来的文书细则,很快细细看了起来,那一条条协议,她虽不能全然看懂,但最紧要的几处她还是可以懂得其中利害。

    而很显然,这些两国大臣商讨这么些天,最终定下来的协议,实则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对云苍不公。

    应该说,依细则条例上所言,北冥州真的已经报以很诚挚的态度,在促成两国通商一事了。

    焰溟若真的是为通商而来,就不该还有拒绝之理,更没有与她父亲为此事争执之理才对……

    宫绫璟眉头越皱越紧,拿着文书的手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而这时,却听得那老臣蓦地出声。

    “公主,恕微臣多嘴,南焰帝恐从一开始就没有与北冥州通商的打算!微臣说句难听的,他这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忘恩负义!当年若不是……”

    “范老!”只听得从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宫绫质突然喝了句,打断了范贤。

    范贤吹胡子瞪眼的,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一偏头却看着女子垂着头,拿着文书的手不可抑制地颤个不停。

    他眉心轻蹙,摇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毕竟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着实也有些心疼这孩子。

    可,这孩子怎么就偏偏喜欢上那野心滔天的皇帝了呢!

    “小璟,哥哥知你这会心里必定不好受。可眼下这两国通商一事应该是不成了,南焰帝不与北冥州通商,便足以证明……此人势必另有打算,且他此次前来,竟带了十万兵马,如今愤然离宫,只怕……小璟,北冥如今必须是对朔国动手防范了,你……”

    “不!不能发兵!这当中必有误会!”

    一旦一国发兵,恐便当真是覆水难收!朔国与北冥的关系必崩啊

    女子赫然抬头,身子颤抖着,那张削白灰尖的小脸令人看得心中暗惊。

    凤天凌拧了拧眉,双手揽住宫绫璟两肩,紧紧抓着她,声音冷厉,喝道:“小璟!而今这般情形你还要信他吗?你莫不是真要等他发兵攻打北冥皇城,夺了北冥这片净土,才得以清醒?”

    一字一句,字字珠心,如刀割一般,破开了她的心,叫她痛得好似真的不得不信了。

    原来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泪水就这么沿着女子的脸颊留了下来,宫绫璟浑身颤得好似若不是凤天凌揽着她,她下一秒就要瘫软于地般。

    宫绫质到底看不过眼,上前推了凤天凌一把,蹙眉道:“你先把我姐松开,你都把她抓疼了!”

    凤天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控制住,抓宫绫璟双肩的手的确用了太大的劲,他蹙眉,手不自觉松开,女子身子一软,似就快站不稳,宫绫质面色一变,急忙上前扶住宫绫璟。

    “姐,你镇定些,说不定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姐夫、姐夫我瞧着也不像这种人……”

    可话未毕,又被人赫然打断!

    “宫绫质!小璟是小璟!你难道也看不出他焰溟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一统天下吗?你难道真的看不出,再不发兵,北冥州也迟早会是他的囊中之物吗!”

    凤天凌双目赤血,对上宫绫质,兀地却冷嘲一笑,“就你这样,州主也放心把宫绫世家的家主之位交付于你?”

    凤天凌此话一出,只见得连范贤的脸色都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