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灿说着,微微一顿,又试探一问:“皇上,北冥的商户一直有报官,下官也抓了些打砸烧抢别人摊子的云苍人,可此事而后也不见得有所改善。”

    陈灿虽抓了云苍人,但顾及是自己国家的子民,实则并没有怎么大肆处罚。

    人心总归还是偏向自己人的。何况,皇上并没有对此事有什么明确的指示,于是陈灿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既是来禀告边境近况的,陈灿索性也就道出,等帝王决断并给个明示了。

    陈灿一直没敢再抬头,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但耳朵却是好好竖着,等皇帝发话。

    结果好半晌,却等来一句——

    “阿璟,你觉得呢?”

    这事也要问皇后???

    陈灿没忍住“咻”地一下就抬起了头,然后就看到了

    明媚的阳光下,石桌边,皇上微微前倾,伸手上前,指腹轻轻擦掉了皇后不小心沾到唇边的糕屑,眉宇间皆是一片柔色。

    而皇后,水嫩的脸颊好似刹时更粉了不少。

    女子羞着偏过了头,躲开了男人的手

    陈灿再度低下了头,觉得自己浑身莫名有点燥热。

    嗯,可能是太阳晒的。

    宫绫璟没好意思再吃下去,很快拿出锦帕轻轻擦了擦自个嘴角,而后偏过头来,就看着男人正含笑看着她,耐心等她的回答。

    自打她上回与他说,希望他以后遇事能好好与她商量一番,不要总是瞒着她,这男人现在就有事没事,大事小事,都要拿来与她相商一番

    宫绫璟觉得他可能误会她了,她只是不想他总是一个人去冒险,一个人承担很多,但不是连政事都要统统和她说一遍啊!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对上男人,缓缓开口。

    “皇上,臣妾觉得此事您自个定夺就好了。但您既然问臣妾了,臣妾便给些建议,您听听就好。”

    “嗯,你说。”焰溟和煦淡笑。

    “臣妾觉得,打砸抢明显是违法之事,不管是哪一方百姓,既然犯法,就该按照律例严惩。如果市集要正常运转,必定是要先保证条件安稳安定。否则长期以往,还有何人敢来通商?哪怕两国条约是签订了,可若是北冥商户今后怕了不来了,也是白搭。”

    “再者,边境的情况与都城大不相同。对于北冥商户贩售的商品种类数量等,在边境理应有不同的条例限制。云苍边境本遍比较贫瘠,如果不加以调控,云苍的商户自然比不上有备而来的北冥。既然要保障本国商户的利益,就该多立些条例,不要让北冥的东西一涌而入。而不是放任云苍人打砸抢,干些不利两国往来且有失朔国脸面的事。”

    陈灿听罢,再度没忍住抬头,看向宫绫璟。

    原以为皇上拿此事问皇后,皇后肯定会偏向北冥州的,不料皇后说得如此中立,且其实细细听来,本质上着实还是为云苍着想得要多些。

    他心里突然有些感动,也觉得皇后所言非常有理。

    而后果不其然,就听得皇帝很快出声,“陈灿,此事就先按皇后说的去办。具体的事宜,朕会让户部尚书再与你交待。”

    “是。”陈灿应道,又看皇上已经挥手让自个退下,陈灿也就赶紧溜了。

    而那日之后,陈灿也才彻底明白坊间传言的帝后恩爱非常,是何等的模样。

    坊间所言原来一句不假。

    在多年后,陈灿都没有忘记,那日御花园中这一幕。

    皇帝一身明黄,面目冷峻,眉宇淡漠,唯有面对皇后的时候,他好似才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人,眸中皆是暖意。

    仿佛只要女子开心,他就一切都好。

    这就是爱情的模样吗?陈灿不知道,但陈灿曾亲眼所见——

    满园繁花灼灼,三千繁华,可杏子树下,男子眼中却似人间只有一个她。

    几年后,皇后在朝野上下的日夜祈盼下,不负众望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百官闻之皆喜,心头大石放下几许。

    宫中只有一个皇子总归太少,如今能多一个是一个。

    那一年,太子殿下焰熤八岁。

    他的前八年时光,非常无忧无虑,焰熠可以笃定未来的皇位一定是他的,但从这一年开始,他开始不是很有信心了。

    太子突如其来勤奋不少,东宫侍候的奴才都震惊了。看着小殿下日日挑灯夜战,时常看书看到大半宿还不歇息。

    后来太子的侍读们都看不下去了,到底年纪也都比太子大了不少,私下暗暗就同太子说,“您已是太子又是嫡长子,定然是云苍未来的储君。且皇后娘娘又不分彼此,眼下看来显然还是要更疼您一些的。再说二皇子如今连坐都不会呢,您到底在怕什么?”

    烛灯之下,太子手一顿,狼毫笔被人放回砚台。

    焰熤后背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清隽冷峻的眉眼微阖,眸光幽邃,模样俨然已有几分他父皇的气度,令人揣摩不透。

    这些侍读知道些什么?

    他哪里担心的是他的皇弟?

    焰熤疲惫地揉了揉眉骨,他担心的是……

    彼时宸沁宫偏殿内,梨木桌上烛火摇曳。

    宫绫璟进来的时候,就看着焰溟背对着坐在卧榻上,不知在干什么,连她轻步进来都不知,很是投入。

    她拧拧眉,走上前去,从男人背后探头一瞧……

    就看到卧榻里头坐着如今朔国最金贵的小公主,焰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