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顺平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捏紧书页,耳朵仿佛被罩子盖住,听不太真切。唯独少年那唇瓣张合的模样和含着笑意的眼睛映入了他的视野。

    “……是啊。”

    他的嘴巴自动回答:“我在看的。”

    吉野顺平感受到了无数道饱含嫉妒的目光,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善如流地扬起一抹弧度,滔滔不绝地同原千悬聊了起来。

    顺理成章地,他成为了少年的竹马。

    接触的时间长了,他才发现。

    原千悬是真的很迟钝,根本判断不清周围的人的情感。因为他的世界一直是扭曲的,充斥着无限制的宠溺与偏爱,导致他活得迷迷糊糊的,连对绑架犯都提不起多少警惕心。

    吉野顺平无奈极了。

    仅仅是无奈。

    过于阴暗的念头,滋生不出来。

    他陪着原千悬读了许多本书,看了许多部电影,走过许多条小路,目睹了少年一次次地遭遇绑架……说实话,在原千悬略带歉意地告诉他,自己必须搬家时。

    他不觉得意外。

    本来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他帮少年将最后一件行李塞入汽车的后备箱,一边合上车盖,一边在“嘭”的轻响里,如快枯死的树一般呢喃。

    “千悬不会再回来了吧。”

    吉野顺平的音量实在太小,又混杂了各种各样的动静,瞬息间便被掠过的风吹散。千悬动了动耳朵,困惑而懵懂地询问:“你刚才说话了吗?”

    “……”

    “没有。”

    顺平道:“你听错了吧。”

    或许有的人可以大胆且直白地倾诉自己的不舍,热烈地、认真地挽留千悬……但他做不到。吉野顺平的选择是故作冷静、故作成熟地接受这场分别,目送少年渐行渐远。

    ——“顺平?顺平!”

    是母亲带走了伫立于原地的他。

    ——“顺平?”

    ——“别发呆了!”

    忍耐到了极限的吉野凪曲起手指,郁闷地敲了敲自家傻儿子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

    “……抱歉,妈妈。”

    顺平没有详细地解释。

    就像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阐述自己遭受的校园暴力一样,他将关于“原千悬”的全部都隐藏了,鲜少提起。

    “专心吃饭比较好噢。”吉野凪见他的情绪不高,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笑眯眯地晃了晃,“你猜我和小千悬聊了什么?”

    “……”

    顺平不是很想知道。

    他与千悬的距离越来越远。此刻的他,狼狈又无助,额头上是被霸凌者拿烟头烫出来的疤。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留了快遮住半张脸的发……千悬一定,活得比他精彩多了。

    早就不需要他的陪伴了。

    ——“小千悬要回来了噢。”

    吉野顺平怔了怔。

    他的腮帮子里还有未咀嚼完的食物,把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衬着在他的瞳孔内不停晃荡的灯光。少年仿佛重新来到了被原千悬主动搭话的那一天,大脑因澎湃的情绪而当场死机。

    “……为什么?”

    吉野顺平抬头,似自语又似追问。

    他望着母亲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耳旁的发,诧异地弯了弯眸子,无比流畅地,近乎调侃地回答:“你们不是好朋友吗?顺平应该更自信一点的。”

    ——“那孩子很在乎你啊。”

    ……

    这次的聚餐格外压抑。

    连紫原敦都吃得心不在焉的,赤司征十郎也没有任何的控场的欲望,黄濑凉太完全不想调节气氛……收到了来自黑子哲也的“情报”后,全员都丧了。

    罪魁祸首·千悬:……?

    千悬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体质,可以唤醒灵魂深处的善意与爱。除了“对他没有敌意”这一点是强制性的之外,并不会逼迫范围内的人保持快乐。

    只是。

    待在他附近,会不自觉地放松很多。

    能抵消他的buff,令聚餐氛围变得这么苦闷……少年谨慎地吸了口饮料,小心翼翼地、满怀关切地开口:“发生什么了吗?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黑子哲也瞥了他一眼,沉默地塞给他一根串串。

    千悬:……?

    是、是让我闭嘴吗tvt?

    他不知所措。邀请他进入篮球部的桃井五月打量了他一会儿,被他的迷茫弄得良心不安,认命地替他解围,试图制造话题:“千悬,为什么会答应我,来当经理呢?”

    “只有五月邀请了我。”

    提到这一点,少年便感到落寞:“明明找我聊天的同学不少,却根本没有人邀请我一起玩……大家跟我说话,只是因为我的体质吧,实际上一点都不想搭理我的。”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