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萧玥,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后嫁给了镇国公沈劲松为妻。镇国公是手握兵权的忠诚良将,和英国公那种徒有其名的国公完全不一样,镇国公府的地位也远非英国公府能比。

    长公主嫁人时乃真正的十里红妆,嫁妆多到能饶皇城两圈。且长公主嫁人之后夫妻和睦,同沈国公育有一子一女,皆为嫡出,如今儿子成了镇国公世子、女儿从诞下来起便被封为郡主,可见荣宠之盛。

    长公主来拜佛,白马寺自然安排的妥妥帖帖,她待的地方是普通公侯之家够不到的,须得递了拜帖,由长公主身边的执事宫女审核过后得了长公主的允许,才能入内。

    “大哥哥,娘在里头那么紧张地求神拜佛,怎么你看着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粉粉嫩嫩的圆脸少女半坐在蒲团上,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身边的青年。

    男子身量极高,明明一样是坐着,从小姑娘的位置抬眼望去,仅能看见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颌。

    沈韶闻言笑了笑,视线从经书上挪开,嗓音清冷如玉:“卷子都递上去了,若是身负才华,自然不必求神佛。”

    沈香凝直起身,怔怔看着沈韶。不管看多少次,她总是会不自觉被大哥哥的美色所迷,幸好他们是兄妹,要不然该跟那些姑娘似的,见了大哥哥便挪不动腿了。

    不过

    沈韶看了眼幼妹,明白她心里的担忧,遂叹口气,伸手替她理鬓角的碎发。“若是那人能公平地对待我,定然榜上有名。若是他不想见我,求神拜佛又有何用?”沈韶垂下眼,眼底似有暗芒流动。

    沈香凝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瞬间气的红了眼眶。大哥哥这样好,就连父亲都说他是难得的治世之才,皇舅舅怎会、怎会明明大哥哥也是皇舅舅的孩子

    正巧这时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长公主萧玥从里面走出来,见他们兄妹情状亲昵,心里宽慰:“在府里就缠着你大哥哥还没够,怎么出来还这么黏糊?”

    “嘿嘿。”沈香凝笑起来,收敛好神色,“娘又不是不知道,二哥哥整日舞刀弄棒,平日也就只有大哥哥不嫌我烦。”

    长公主看了眼长子,见他嘴角噙着笑,无奈道:“哪儿是你大哥哥不嫌你,是他不忍心见你一个小姑娘家哭鼻子罢了。也是难为他了。”

    “娘!”沈香凝嗔了一句,凑过去缠着长公主不依不饶。

    沈韶仍旧嘴角含笑地看着两人,但他神色有些疏离,竟像个人局外人般。

    等女儿闹够了,长公主宠溺地替她整理头发:“武安侯府递了帖子过来,一会儿你和你哥哥也跟着我见见罢。”

    “娘说的是那个武安侯府?”沈香凝脸带嫌弃,极不情愿。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将沈香凝的话都压了下去,她转而看着沈韶:“韶儿一会儿看着你妹妹些,可别叫她胡闹。”

    沈韶闷笑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活泛气。

    长公主看着自己名义上的长子,心头叹息。韶儿多好的孩子,这些年,着实委屈他了。荣华富贵不缺,但没有尊荣、没有身份、不能身处朝堂,若是他心无抱负,安于富贵也可,偏偏这孩子不是池中物。萧玥自己也觉得压着这孩子不让上进,实在有违天理。

    但这些也不是长公主说了算的,她和沈国公两个其实不止一次向皇上进言,却都因着皇后的关系被打了回来。皇后母家势大,皇上自然不想突然有人冒出来影响大局。

    武安侯府的人来的还算快,除去出门前耽搁的那一小会儿,几乎长公主刚点头见她们,陆老夫人已经带着人站在禅院门口了。

    陆老夫人一路上反复提点几个孙女规矩,真瞧见孙女们给长公主行礼,还是不由自主悬着心,等陆姝瑶几个毫无差错地行完礼,心里才舒一口气。

    长公主一双美目从众人身上略过,停留在陆姝瑶身上,笑着问陆老夫人,“还未来得及恭喜老夫人迎回孙女,正巧今日有空,瞧见府里的拜帖便想着见上一面。不想还是个大美人呢!”

    “长公主实在是折煞她了,小孩子家家当不得、当不得。”老夫人笑着寒暄,顺带领了陆姝瑶出来。本来陆姝瑶人在最末,不算特别显眼,但老夫人拉着她上前,一下子将她显露于人前。

    陆姝瑶上辈子被困于四方小院,没机会见皇室子弟,即便重活一世在长公主跟前,还是不由提着心。她低着头,人显得很乖顺懂事,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便觉头顶一道目光灼灼而来,陆姝瑶似有所感的抬头,只看见男人冷淡的眉眼。

    第10章 身不由己 沈香凝看着沈韶故作轻快的说……

    沈韶天生过目不忘,若没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三次看见眼前这位姑娘。不过每一次她都没给沈韶留下什么好印象,总是一副弱唧唧的,谁都可以上去踩一脚的样子。大约是有些同病相怜的缘故,他天生不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因而只扫一眼,便无趣的挪开了视线。

    长公主留了老夫人、文氏、钱氏寒暄,小辈们收了长公主送的见面礼,便都去了静室外的树下乘凉。

    沈香凝本来就不喜欢同人客套,见母亲同夫人们叙话,也拽着沈韶一块儿悄悄溜到外头去。如今虽是秋日,临近正午还是很热的,树底下比里头凉快的多。

    陆静怡和陆静雯站在一处,指着外头的风景说着什么,她们是亲姊妹远比别人亲近的多。陆姝瑶就站在边上含笑看着她们说话,看似离得很近,但她却不曾参与进去,更多的是静静看着两人聊天。

    这些天陆姝瑶和这对姐妹花处得还算好,但其实总共也没认识几天,她不是很容易相信人的性子,再加上有上辈子的经历在,一般人很难入心。

    韩敬元同她们隔了一丈远,远远看过去,觉得二表妹有种很不真切之感,好像不拽住冷不丁就会飞走似的。他无端有些不舒服,想着过来找陆姝瑶说说话,袖子却被陆静娴拽住了,想过来也无法。

    站久了陆姝瑶觉得有些无聊,心思慢慢飘远,不由自主地想到先前那小丫鬟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老夫人到底会如何处理。正思索间,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转身同沈韶、沈香凝行礼。

    沈韶略微颔首,眼角扫了陆姝瑶一眼,很快带着沈香凝离开。

    两人一走,树底下又恢复了静默,过了一会儿陆静雯小声开口:“这位应该不是镇国公世子吧?”她问的是韩敬元,此处只有韩敬元是男子,且常在外走动,对于外头的事情知道比她们都清楚。

    陆静雯个性活泼,平时有些大大咧咧,但见了沈韶之后,一双脸通红,眼中的羞赧毫不掩饰。

    也不怪陆静雯,她平时困于内宅,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相如此出众的男人。本以为敬元表哥已是极好,但那人样貌比表哥更好些,且周身气势迫人,虽看着极不好相处,但又吸引着让人不自觉想靠近。韩敬元同他一比,有些过于孩子气了。

    陆姝瑶笑容不变,心里不以为意。她自觉同这个男人没什么交集,但他无端给她一种很高傲的感觉,且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很难接近。要是非要寻个人做妹夫,她觉得刚才那个男人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韩敬元不大想跟表妹们提起外男,可看陆静雯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忍了忍还是开口道,“确实不是世子,他是长公主的养子。听说沈大公子今年还未及冠,便已参加科考,前面已经连着中了四元,若是今科再中、殿试再中便是六元了。那就是真正的旷世奇才。”

    所谓连中六元,需要在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中均得魁首才行,普通人能中三元已经极为难得,看沈韶这架势,极有可能连中六元。

    韩敬元心里很佩服读书人,尤其沈韶这种还未及冠,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参加科考的,本就已经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尤其沈韶还在科考一途上一路领先,就是让人想不叹服都难。

    不过韩敬元也就有些佩服而已,他自己虽无才能,但将来袭爵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职位未必会比沈韶低。既然有了捷径,也就不需要去羡慕那些辛辛苦苦靠自身努力的人。

    陆姝瑶凝神听了一会儿,有些明白为什么长公主大老远跑来白马寺了,家中有考生,莫不是也是为了替考生祈福?不过,沈韶既然是长公主的养子,且长公主同当今皇上感情极好,沈韶要谋官职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才对,为何又要辛辛苦苦参加科举?

    陆姝瑶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接触过读书人,唯一一个有戏成为读书人的陆闻,最终因为手的关系止步于仕途,但这不影响她清楚科举这条路有多难。若非是条极难、极险的路,武安侯府这么多男丁,也不会都选择捐官了——实在是考不上,除了捐官别无他法。

    如此看,沈韶实在是年轻有为。

    陆静雯也是如此想,她眼神还落在沈韶走远的那条路,久久不能回神。

    见表妹们都被一个外男吸引去了注意力,韩敬元有些挫败。他侧目去看陆姝瑶,有些看不清,低头却见陆静娴仍旧注视着自己,心头微暖,不由得对陆静娴路出个笑脸。桃花眼少年的长相很有欺骗性,专注地盯着人笑开时,让人有种情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