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堰躲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十足警惕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买衣服?”

    他的耳根还泛着点红,瞪着眼?,像是举起双手把?自己?伪装成巨兽的小熊猫,面对?危险的时候,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试图把?陷阱上的诱饵给捞回去。

    江裴凉半阖着眼?,垂头看他,淡淡道:“私人订制。”

    “不用了。”江堰惯是会精打细算:“大哥你借我一套穿就好?了,反正也?用不着多少次。”

    “借我的?”江裴凉无甚神情地扫他一眼?,“你想在杀青礼上表演插秧?”

    江堰:“……”

    他的腿也?没有短到需要卷裤腿到插秧的地步吧!!

    正在他心神动摇之际,江裴凉眼?疾手快,把?人从门缝里提溜出来了。江堰失去了这个屏障,狐假虎威不起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挣扎着嗷嗷直叫:“不接受强买强卖!!!”

    私人订制,听起来就很贵,他很抠门,他不买。

    江裴凉有些无奈,“不用你的钱。”

    江堰顿时把?嘴闭的比蚌壳还紧。

    “大忙人。”江裴凉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时候有空?”

    这小跟屁虫自从出差回来,整个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先恨不得挂在自己?裤腰带上,现在就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自己?保持八百米的社交距离。

    心?都快写在脸上了。

    “……如果是大哥你带我去的话,”江堰厚着脸皮悄咪咪道:“现在就可以。”

    他这个人一向非常有原则——

    大哥这个人的便宜他可以不占,但是大哥的钱不可以。

    江裴凉看着他乖巧巧的发旋,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两下。

    像是在低低的笑。

    “那就走吧。”他道。

    就在这时,江一朝的声音在身后遥遥响起,宛如一道洪钟般在二人头顶上炸响:“什么什么?!大哥你要带他去哪儿?”

    江裴凉:“……”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去。

    沙发上的江一朝枉顾了江淼所有的眼?神暗示和肢体暗示,满面都是自己?想要凑热闹的欢欣鼓舞:“见者有份!见者有份!我也?很久没有去老爷子那儿……”

    他话没说到一半,被江淼极富求生欲地捂住了嘴:“这个人饭吃多了,血糖升高,脑子有点昏沉,大哥别理他。”

    “?”江一朝挣脱开来,满脸责怪:“你不要信口?开河!”

    江淼看着大哥的脸色即将就要晴转阴,连忙道:“我们先回——”

    “没错,见者有份。”江堰迅速回道:“大家?一起去,热闹一点。”

    江淼:“……”

    她偷摸悄地又瞥了一下江裴凉的脸色。

    好?家?伙,也?别晴转阴了,这会直接雷阵雨了。

    .

    江裴凉最终还是把?人都带来了。

    这是家?小小的门面,看上去不大,走进去却?另有乾坤;实木的摆设,暖黄的灯光,江堰很没见过世面地走进去,甚至感觉下一秒会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小胡子老头,拿着皮尺要他们排排站好?。

    但是没有小胡子老头,只有一个在剔牙的年轻男人,没有胡子,看上去痞帅痞帅的。

    江淼和江一朝跟在后面。

    “哟,来了啊。”男人对?江裴凉笑了笑,“稀客,今儿怎么还带人来啊?”

    “别贫。”江裴凉扫他一眼?,“他是江堰。”

    江一朝刚想上去发挥他极强的社交天赋和极高的情商,怎料被一旁的江淼怼了一肘子,差点中道崩殂:“你干啥?”

    “我才要问你干啥。”江淼压低了声音,“大哥带江堰来,你非要跟来干什么?”

    一看大哥那表情,就知道不是很乐意。

    “你这就不懂了。”江一朝高深莫测道。

    “我说过,再信你我就是狗。”江淼祭出她那一个大巴掌,“爱说不说,你今天说不出有道理的来说服我,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儿了。”

    “你别老那么急躁!”江一朝眯起了眼?,丝毫不惧她的威胁,胸有成竹道:“你之前那话的意?,不就是觉得大哥对?江堰很特殊么?”

    “……”江淼:“你不都逻辑自洽地自己?给自己?解释完了吗?”

    “我坚持我的想法。”江一朝不屑一顾道:“但是,我们凡事要讲证据,不是看谁说得对?谁就有道理的。如果你觉得大哥对?江堰特殊,你就自己?来看看。”

    “你以为我只是来蹭衣服的?”江一朝对?着江淼神态莫测地摇了摇手指:“我是来带你观察的。观察,懂?”

    江淼:“?”

    踏马的,怎么竟然觉得有那么一丝道理。

    两人在后头互相用肘子狂怼对?方的时候,江堰已经被江裴凉提溜到里头的测量台上来了。

    年轻男人叼着根牙签,混不吝的样子,说话却?像在哄小孩儿:“来,手臂张开——”

    江堰木然地把?手臂张开了。

    江裴凉抱臂站在他身边,看着。

    江堰被冰凉的尺子抵上胸口?,总觉得有点逼仄感,连忙开口?道:“敢问尊姓大名?”

    “吕山。”男人晃悠了两下,笑道:“小少爷还见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江堰连忙尬道:“对?、对?不起……”

    “哧。”吕山从喉咙里发出低笑声:“骗你的,怎么这么乖。”

    江堰:“……”

    他不擅长?应付这类型的,登时有些张口?结舌。

    一旁的江裴凉冷着声音:“吕山。”

    这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江堰听不出来,多年老同学的吕山不一样,一句话就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很有些诧异。

    这人多年铁树,一开花就跟老房子着火一样,说句话都醋的不行。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开花怎么开到自家?去了?难道有什么隐情?

    一片寂静中,江堰为了缓解气氛,主动问:“我的胸围多少?”

    “嗯?”吕山看了看,“一百零三,锻炼的不错。”

    江堰:“喔……”

    他其实想问大哥的,但是他不太好?意?开口?。

    “你哥才厉害呢,”吕山叼着牙签混混道:“一百一十五。”

    江堰顿时震惊到鼻孔跟嘴一般大:“!!!”

    一、一百一十五,这到底……是有多大啊!!

    他机械般把?头转向了江裴凉,咽了咽口?水。

    江裴凉扫他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江堰越来越炽热的视线中,呼出口?气,冷冷道:“你想看?”

    江堰还处在震惊状态中:“啊?”

    “想看也?可以。”江裴凉神色冷淡,“待会来我房间,我给你看。”

    江堰:“?”

    哥,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你不会害羞的吗!!

    不知道江裴凉害羞不害羞,反正江堰很害羞,顿时又开始头冒蒸汽地cos缩头乌龟了:“我一点也?不、不想看。”

    吕山憋笑憋得尺子都快拿不稳了。

    “好?了,”他给江堰递过去几?套衣服,“如果急用的话,你先试试这几?个版型,我看看能不能赶一赶。”

    江堰把?自己?的头缩进龟壳里,臊眉耷眼?地钻进试衣间里去了。

    见江堰进去了,吕山换了根烟,对?江裴凉道:“你弟?”

    “嗯。”江裴凉的神色在烟雾缭绕中有些看不清晰:“不是亲的。”

    吕山噎了噎,最后也?只是神情复杂地说:“别犯法就行。不过,你是对?弟弟这个身份……”

    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一只黑黄黑黄的番薯扑了进来,张口?就道:“大哥!”

    “好?吧。”吕山迅速改了口?:“看来跟弟没啥关系。”

    几?个人正热热闹闹的,江堰换好?衣服,有些别扭地从试衣间里出来了,站在镜子前。

    顿时,四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吕山给他选的是一套白?灰色的西?装,严谨的版型进行了一些细微的改动,使它看上去多了些独属于青年的朝气。江堰本就皮肤白?皙,这样一衬更显五官精致清秀,看上去简直像个小天使。

    江裴凉定定看着他,有些失神。

    吕山怔了一下,正打算开口?,就听见江堰对?着大镜子进行了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

    “今天端木,他带我去了美特斯邦威,在试衣服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镜子里的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