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恩又被他搂着睡了一晚上。

    大约已经习惯那样的感觉,她非但没觉得难受,反而睡得又稳又踏实。

    不过醒来以后看见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昨天电脑里的画面便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来。

    顾银杉还没醒,她屏住呼吸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企图下床。

    可是身体刚挪动一寸,对方就好像有感应似的,手又伸了过来,将他牢牢抱住。

    周云恩:“……”

    他真的不是在装睡吗?

    她回头去看他的脸,即便房间关着窗帘,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他帅气的面部轮廓和高挺的鼻梁。

    周云恩再也睡不着了,又不想去胡思乱想,便恶作剧地伸出手,捏住他鼻子不让他呼吸。

    顾银杉撑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推开她的手,声音是带着困倦的慵懒。

    “别闹,我还要睡一会儿。”

    周云恩便改为捏他的脸,顾银杉十九岁,脸颊看起来瘦瘦的,没想到一捏一把肉,手感好得很。

    捏了半天没反应,她又去捏他的嘴唇。

    他是典型的薄唇,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寡义,按他原来的人生看确实如此。

    不过现在遇到了她……嘿嘿。

    周云恩将他的嘴唇捏成鸡屁股形状,看着他傻笑。

    顾银杉终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眼,满脸无奈。

    “干嘛不让我睡觉?现在才五点半。”

    “你睡你睡。”

    她松开手,翻了个身,准备自己也再眯一会儿。

    男人的身体突然压了过来。

    耸动的□□……粘腻的纠缠……

    她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顾银杉感觉她身体变得僵硬,故意恶狠狠地说:“再吵我我可要教训你了。”

    她不服气地说:“你又打不过我。”

    “教训不一定要动手。”

    “还能动什么?”

    他坏坏地笑了下,亲吻像雨点似的落在她脸上。

    很轻,很痒,很温柔。

    他没有口气,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

    这些吻一点也没让周云恩感到恶心,反而整个人都慵懒舒展,舒服极了。

    是她想多了吧?顾银杉怎么可能像视频里的男人那么恶心呢?

    周云恩情不自禁将手伸进他的睡衣,指尖触碰到对方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腰部肌肉,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胆子大起来,手指继续往下,朝某一处摸去,想看看是否跟视频里一样。

    然而眼看就要摸到了,顾银杉突然用力按住她的手。

    “不要。”

    她纯真地眨了眨眼睛,“我就摸摸。”

    “摸也不要。”

    他拉下衣摆躺回床上,像个贞洁烈妇似地裹住被子,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别乱碰我。”

    嘿!

    怎么搞得像自己骚扰了他?

    明明是他先亲先抱的!

    他越不让碰,周云恩越是想碰,恶心的记忆早已被抛之脑后,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拼命掀被子。

    顾银杉死死抓住被角,跟她展开拉扯。

    周云恩竟然拽不动,咬紧牙关死命一拉,被子终于被她抽走了,卷在里面的顾银杉因强大的力量滚到了地上。

    “额……不好意思。”

    她尴尬地松开手里的战利品。

    顾银杉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阴沉沉地看着她。

    周云恩心里发怵,干笑两声,躺下假装打哈欠。

    “好困啊,才五点多呢,我们继续睡觉吧。”

    “晚了。”

    “啊?”

    卫生间的画面重演,她被他亲到差点窒息。

    两人这么一折腾,谁都没了睡意。

    天亮以后,顾银杉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周云恩继续补觉,睡了一会儿,忍不住跑回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

    肯定不是所有人发生关系都那么恶心的,她要找个跟两人外形比较接近的。

    这年头的网络并没有太多约束,她随便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就轻而易举找到新世界的入口。

    周云恩认认真真看了起来,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干呕,一会儿嫌弃的直喝水。

    而且相比男人丑陋的身体外,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其中女人浮夸的样子。

    夸张的叫声,羞耻的动作,还有近乎谄媚的眼神,都让她不舒服极了。

    早上好不容易扭转的想法再一次受到强烈冲击,她厌恶地关掉网页,点开自己常玩的游戏。

    男女之间的事儿果然没意思极了,还是骑摩托车好玩。

    她玩了一天的游戏,中午去楼下打包了一份面条回来吃。

    顾银杉下班回来,看见餐桌上的外带盒,点了点头。

    “云恩,我买了炸酱面回来。”他对着房间的方向喊。

    里面传出回应,“马上来!”

    顾银杉将晚餐放在桌上,收拾了她留下的外带盒,去卫生间洗澡。

    等出来时,周云恩已经坐在桌边了。

    “以后真的每个晚上都不用加班吗?万一店里有事找不到人怎么办?”

    她对这点挺担心的。

    火锅店可是顾银杉呕心沥血的作品,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会很伤心吧。

    顾银杉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炸酱面,肉夹馍,酱牛肉,还有他特地去水果店买的香蕉苹果。

    “大家都已经是老员工了,一些小事他们自己就能解决。要是出现大问题,刘锐会马上打电话给我。咱们离得这么近,很快就能赶过去。”

    也是……

    周云恩点点头,问:“你现在给刘锐开多少工资啊?”

    “一千二。”

    “也是从你的分红里扣?”

    “从店里流水扣,扣除所有原材料成本,管理成本,人工成本,剩下的才由我跟老板分。”

    “这样还差不多……”

    顾银杉为她拌好面条,递了过去。

    “给。”

    周云恩边吃边说:“年后生意还好吧?”

    “挺不错的,有些老顾客宴请亲戚的时候,会直接带到我们店里来吃,一天流水三四千。”

    顾银杉说完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

    “你能不能教我用电脑?”

    周云恩不解,“你也想玩游戏吗?”

    他摇头,“我发现很多商店都引入会员系统,让顾客一次性充值多少钱,然后给一些优惠券或者折扣,这样可以降低客户流失率,提高回头客的数量。但是目前店里在用的收银机不支持这么复杂的操作,我准备买一台电脑,先自己学会用,再教给他们。”

    周云恩听完立马说:“还买电脑做什么?直接把这台搬去呗。”

    他皱眉道:“那你以后用什么?”

    “再过一个多星期我就开学了,初三学业很忙的,根本没时间玩游戏了。”

    “那也不行,电脑是你自己努力比赛赢来,我怎么能把它搬走?直接买台新的,从火锅店的流水里扣就行了。”

    “好吧,”周云恩加快嗦面的速度,“我们快吃,吃完我教你。”

    两人一顿风卷残云,将食物扫荡干净,便走进周云恩的房间。

    顾银杉搬来一张凳子,还准备了本子和笔,像个学生似的乖巧地坐在旁边。

    周云恩忍俊不禁,“用不着这么严肃,电脑又不是多难学的东西。”

    他认为她在安慰自己,“那么多按键,那么多配件,怎么可能不难?”

    “这就算多吗?你是没见过战斗机上的操作系统。”

    当初学习的时候,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顾银杉不解,“你看见过战斗机的操作系统?”

    “额……”她惊觉说漏了嘴,连忙找借口,“游戏里见过。”

    “游戏这么厉害么?”

    “当然。”

    周云恩一边聊天一边打开了电脑,看见屏幕亮起来,哎呀了一声。

    “我忘了,得先教你怎么开机,我们重新开始啊。先按主机上的键,在这里……”

    她每说一个地方,顾银杉就马上用笔写下来,生怕自己忘了。

    教完之后周云恩关掉电脑,让他自己尝试。

    他如临大敌般的伸出手,眼睛盯着本子上记载的步骤,依次按下按键。

    屏幕亮起来。

    周云恩鼓掌,“我就说吧,一点都不难。”

    顾银杉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

    “是你教得好。”

    “不过不能太骄傲,这只是最简单的,现在我们来认图标。”

    周云恩又指着图标逐个解释给他听。

    这一步已经开始有难度了,顾银杉听得懵懵懂懂,写笔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我们再来学习配件的操作,先从鼠标开始。”

    周云恩让出椅子,说:“你坐这里。”

    两人交换位置,她教他如何握住鼠标,将标记移到一个图标上。

    “食指双击。”

    “双击?”

    “就是手指头快速地点两下。”

    顾银杉试图照做,可一向灵活的手指突然变得很迟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周云恩只好握住他的手,将食指放在他的食指上,带着他双击一次。

    图标顺利被点开。

    “懂了吗?这样就打开一个程序了。”

    顾银杉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暂时不懂也没事,以后让你多用用电脑,慢慢心里就有数了。”

    “你为什么对电脑那么了解?”

    他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周云恩结巴了下,“当、当然是在学校学的。”

    “是吗?”

    “据说以后是计算机的世界,所以对这方面很重视的,每周都有计算机课。”

    “计算机的世界?”

    他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子。

    周云恩见他挺感兴趣,就随便说了几点。

    “以后的计算机不会像现在这样笨重,压缩到十斤以内,可以放在包里装走。计算机行业也会成为最吃香的新兴行业,软件研发成为高薪首选。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都会依赖手机,而手机变得智能化,可以为大家的生活提供很多便捷的服务。”

    “比如呢?”

    顾银杉听得入迷。

    “比如随时随地视频聊天,即便远隔千里,也能看见对方现在的模样。也可以多人一起聊天,公司在线上举办会议。可以网络购物,足不出户就能买到世界各地的商品。电视机的功能也会搬到手机上,直接拿起手机就能看电视电影,玩游戏。”

    顾银杉拿出自己的诺基亚看了看,不禁怀疑。

    “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有,不过离我们还远得很。”

    过完年也才1999年,至少还有十几年。

    “那以后的人类岂不是很厉害?是不是能去外星球了?”

    “去是能去,不过……”

    周云恩没有说下去。

    顾银杉问:“不过什么?”

    不过人类科技水平的发展速度远远低于星球资源的消耗速度。

    事实上自从步入智能化时代后,科技就一直止步不前。

    直到周云恩临死前,她所用的战斗机与二十一世纪的也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只是速度更快些,火力更猛些。

    若说上辈子的死让她明白了什么,那就是世界的终点只有毁灭。

    所以享受当下吧。

    周云恩笑了笑,没解释,教他认键盘。

    “之前教你的拼音还记得吧?用电脑打字全靠它。另外还有一种五笔输入法,不过没什么学的必要,迟早会被淘汰的。现在我来打开一个文档,你把手放在键盘上……”

    她新建了个word,说:“想打什么字就打什么字吧。”

    顾银杉低下头,看着手下的键盘,艰难地从几十个按键中寻找自己想敲的那一个。

    找了得有半分钟,他终于看见了,用食指戳了一下,继续找下一个。

    周云恩看得都快打瞌睡。

    “你慢慢练吧,我洗澡去。”

    “好。”

    她走进卫生间,顾银杉继续练习打字。

    花了整整十分钟,想打的字终于都出现在屏幕上。

    顾银杉,周云恩。

    他看着那几个字,憨憨地笑了下。

    胳膊悬着太久有点发酸,顾银杉甩了甩,不小心碰到鼠标,文档不见了。

    他有些慌乱,连忙握住鼠标试图将它点出来。

    可周云恩刚教他的那些内容反复被洪水冲走了似的,脑子里一点都不剩,完全是在瞎点。

    也不知道点到了什么,一个页面跳出来,经过几秒钟的缓冲,开始播放视频。

    顾银杉本想将它关掉,看见视频里的内容后,顿时惊呆了。

    又过了几分钟,周云恩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问:

    “你学会了没?”

    对方没有回答,满脸震撼地看着电脑。

    她停下动作,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靠!

    周云恩将毛巾一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将电脑屏幕给关了,转过身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不是故意想看的,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点开它,所以才……”

    顾银杉更加震惊,“你也看了?”

    他还以为是被自己乱点点出来的。

    周云恩听到他的问题才反应过来,但是后悔也晚了,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顾银杉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昨天不小心点进去一次。”

    他想起她一反常态的样子,算是明白原因了。

    两人靠得太近,气氛暧昧得简直不正常。

    顾银杉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清清嗓子。

    “其实这种东西没什么参考意义。”

    周云恩抬起眼帘,“你很懂?你也没有经验吧?”

    他以前完全是个小屁孩,并且看谁都不顺眼,不可能跟女人发生关系。

    顾银杉语塞,过了会儿才说:“反正我们不会像他们演的那样。”

    周云恩看着他一脸嫌弃的样子,突然释然了。

    “好啦,我们继续学电脑吧。”

    他被那画面弄得心烦意乱,“明天再继续吧,我想睡觉。”

    “嗯。”

    顾银杉快步走进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风波就这么结束了,之后的日子里,周云恩白天玩游戏,晚上教顾银杉用电脑。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再提过那件事,更没点开过那个网页。

    不过那天顾银杉的反应让她感觉很有趣,于是教电脑的时候,她隔三差五会搞点小袭击。

    比如突然搂住他的脖子,亲亲他耳垂,还有一次把手伸到他胸口去,吓得他浑身僵硬,红着脸训斥她不许乱来。

    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变成了个小流氓?

    顾银杉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回想两人相熟的过程,似乎她的流氓行径一直伴随左右。

    只不过以前是强迫他走回正道,而现在……

    他看着一边介绍电脑知识一边偷笑的周云恩,心中一动,猛地起身把她压到电脑桌上。

    周云恩反手推他,“你放开我。”

    “下次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她切了一声,“你想怎么不客气?”

    顾银杉扯了扯嘴角,将手沿着她睡衣轮廓慢慢往下滑。

    对方身体猛然一颤,果然开始求饶。

    “不闹了不闹了,都别闹了!”

    他这才收手,转移话题说:

    “明天房子就到期了,你白天把东西收拾好,晚上我回来后一起搬回去。”

    周云恩也早就想到了这点,只是不愿提。

    相比那个小而逼仄的房间,这里住得简直太舒服了,还有网络能玩电脑,那个房间都没装宽带。

    可是这里月租一千八,比顾银杉的工资还高,不可能继续住下去。

    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不舍地摸了摸席梦思。

    顾银杉来到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

    两人身高差距大,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脑袋上,说:

    “用不了多久,我们会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不是租下它,而是真正的拥有它。”

    周云恩撇撇嘴,“又吹牛了。”

    “你等着吧。”

    他的手收紧了些,似乎想攥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翌日晚上两人就搬回了小出租屋,周云恩没有难过太久,因为第二天就开学了。

    年后她升入初三,虽然学习内容对她来说仍然不难,但作业量陡然激增,并且每天晚上都要上晚自习到十点半,周六还要补一整天的课,以至于再也顾不上别的。

    老师们也不再建议初三生参加竞赛,怕影响初升高的考试成绩。

    这样一来,她连外快都赚不了了。

    好在顾银杉晚上不必再加班,他每天下班以后,会先做好饭,自己在家看书或练习打字,时间差不多了,就骑自行车接周云恩回家。

    他个子高,外形出众,经过将近一年的城市生活,也不像初来时那么土气了。

    学校很多人都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老师也来问。

    周云恩对外仍然声称是表兄妹,由于他们户口都在一个村,老师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叮嘱她不能因任何事影响学习。

    大约被她的学习氛围给影响,顾银杉的学习效率也大大提高。

    五月初,他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成绩合格,成为s市夜大的一名学生。

    在选择专业时,考虑到当初周云恩说得那番话,再结合s市的发展变化,他选择了计算机专业。

    课本发了下来,周云恩到家后翻了翻,打趣道:

    “你这个小文盲,倒比我还先成为大学生了。”

    顾银杉谦虚地摆摆手。

    “这两种学历的含金量不一样。”

    “管它什么含金量,反正都是大学生,你今晚得请客。”

    “想吃什么?”

    “我想吃……麻辣烫!”

    他宠溺地伸出手,“走。”

    两人手拉着手,到街上吃麻辣烫去。

    顾银杉上课的地方在电子科技大学,离这儿还挺远。

    于是他取消了做晚饭的时间,下班后直接骑自行车去上课,大约十点钟结束,然后骑车去中学接周云恩,两人一起回出租屋。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快两个月,六月底,中考开始了。

    考试分为三天,通过率大约百分之四十,其中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能进入重点高中。

    所有人严阵以待,连周云恩也不敢怠慢。

    当最后一天走出考场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顾银杉特地提前下班来接她,看见后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话到嘴边,她改了主意。

    “好像有点发挥失常,要是上不了高中,我就去给你当服务员吧?”

    顾银杉瞪了她一眼。

    “发挥失常那就明年再考。”

    “那岂不是又浪费一年的钱?”

    “我浪费得起。”

    “哼哼,口气真不小,不愧是当店长的人了。”

    周云恩亲热地搂住他胳膊,脑袋靠了过去,“放心吧,我肯定能上重点高中。”

    顾银杉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她在学习上一向很有把握。

    只是没人知道,她明明小时候也没怎么系统的学习过,为什么每次都能取得好成绩。

    他忍不住看看她脑袋,又看看她的手。

    再看看她脑袋,再看看她的手……

    周云恩抬起头,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你怎么突然这么变态?”

    “你才变态。”

    顾银杉敲了敲她脑袋,骑上自行车,说:

    “我先把你送回去,晚上有事,你自己吃晚饭吧。”

    周云恩跳到后座上,熟练地抱住他的腰。

    “晚上?今晚夜校不是不上课么?”

    “是不上课,老板要去店里查账,我得在旁边陪着。”

    “查账?”周云恩呀了一声,“该不会对你用店里的钱给刘锐开工资有意见吧?”

    “不会,每隔三个月都要来查一次的。”

    “那你怎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顾银杉停下来,抿着嘴唇,表情凝重。

    “我准备……向他提盘店的事。”

    经过半年的积累,两人手里已经存了将近五万块钱。

    店里半年来生意一直都不错,他的分红应该也有个五万,加起来十万。

    当初开这家店老板只出了八万块,所以他决定鼓起勇气谈一下试试。

    周云恩听了他的打算,感觉成功的希望不大。

    “店里生意不好还好,偏偏这家店很能赚钱,他能一分不赚,按原价格盘给你么?”

    “所以我准备跟他重新签一份合同,之前的作废。”

    “新合同是什么?”

    “我出这十万块钱,买下他老板的位置,以后我拿大头,他拿分红。”

    周云恩感觉这个办法不错,但还是不太有希望。

    毕竟谁舍得把到嘴的鸭子让给别人呢。

    “他要是还不同意怎么办?”

    顾银杉的表情并不轻松。

    “我辞职拿钱走人,再开一家店。”

    政策是朝令夕改的,今年开店的成本已经不能和去年相提并论了。

    首先那个区域的租金补贴政策已经取消,光租金上就得额外支出一两万。

    其次最好的地段已经被人挑完了,剩下的都是边边角角,人流量远不如火锅店所在的位置。

    因此这只能算是最坏的打算。

    但顾银杉并不想改变主意。

    在镇里酒吧的时候,他抓住了机会,给自己赚来十万块钱,换取了周家所有人的信任。

    去年他也抓住了机会,从领微薄薪水的服务员变成如今拿分红的店长。

    下一个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就算失败,也不过从头再来。

    将周云恩送回出租屋后,顾银杉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店里。

    周云恩已经考完试了,无事可做,在家玩了会儿单机游戏,始终放心不下他说的事,于是抓起手机把门一关,也去了火锅店。

    抵达时店里门庭若市,生意火爆。

    刘锐正在前厅接待客人,看见她便说:

    “店长在楼上跟老板谈事呢,我去叫他?”

    她连忙摆手,自己悄悄走了上去。

    二楼三分之二的地方是餐厅,剩下的部分是店长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

    周云恩来到办公室外,隔着门,依稀听到里面的对话。

    “……这是我拟好的合同,请您过目。”

    这一听就是顾银杉的声音。

    紧接着哗啦一声,响起老板的低吼。

    “什么破合同,你简直在异想天开!这家店我才是老板,你只不过是个代管事情的员工,居然想把我店抢走,疯了差不多!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宽容,所以胆大包天?”

    顾银杉不卑不亢,声音平静,“我并没有把它抢走,现在是在和平谈判。”

    “顾银杉啊顾银杉,我当初就看出来你这小子野心不是一般的大。但我觉得你可怜,带个表妹千里迢迢跑这里来打工,日子过得不容易,想帮你一把,才让你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当经理。结果呢?呵,养出个白眼狼来,你对得起我吗?”

    老板威胁不成,转为采取怀柔政策,试图让他感觉到内疚。

    顾银杉仍然坚持目标不动摇。

    “我很感谢当初您的提携,但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您的庇护下生存,所以请把合同看一看,如果对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谈。”

    “谈个屁谈!你少做梦了!”

    老板被他激怒,再次咒骂起来,“这件事你想都别想,要么就好好给我干下去,乖乖拿你的分红。要么……给老子滚蛋!别以为这家店少了你就不行了。”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你还想反过来威胁我不成?”

    顾银杉道:“没什么,如您所愿。”

    开门声响起,周云恩连忙躲进休息室,悄悄探出两只眼睛。

    顾银杉先出来了,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要不是听见对话,她根本看不出他被骂得狗血淋头。

    而他出来一分钟后,办公室里响起咚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人踹飞了椅子,引得顾客都看过来。

    周云恩摸了摸鼻子,假装客人走下去。

    一楼大厅里,顾银杉对刘锐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去后厨跟大厨交谈。

    把事情安排妥当后,他回到大厅,对所有客人宣布。

    “非常抱歉,现在得通知大家一件事……”

    老板脸色铁青的从二楼走下来,他瞥了一眼,继续说:

    “由于管理方面出了问题,本店将从今晚九点以后开始停业整顿,重新开业的时间暂不确定。所以非常抱歉,已经上菜的顾客可以继续享用,还未点菜的得麻烦大家去别的餐厅了。”

    顾客哗然,面面相觑。

    老板冲了过来。

    “你胡说什么?谁说要停业,给我闭嘴!”

    顾银杉冲刘锐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几分钟后,员工们纷纷摘下自己的围裙,连后厨的杂工也走了出来,背着包包准备回家。

    老板伸手阻拦,谁都没拦住,最后他一把抓住大厨的袖子。

    “还没到下班时间呢,你上哪儿去?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除你!”

    对方干笑着摆摆手。

    “我家还有急事,先走了,抱歉啊。”

    一时间员工们都走了个精光,客人开始不满,因为已经无人上菜,连结账的收银员都不在了。

    老板气急败坏,指着顾银杉骂道:

    “你给老子把他们叫回来!”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领结,脱了马甲,只穿着白衬衫和长裤说:

    “自己叫吧,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

    说完他也转身朝外走去,身后传来怒吼声。

    “你再走一步,剩下的工资一分都别想拿到手!”

    顾银杉回过头,笑了笑。

    “我是被开除的,您不光要支付我剩下的工资,还得给赔偿,不然的话……法院见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径自走了出去。

    躲在外面偷看的周云恩连忙跑到另一条街道,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她到家后隔几分钟就假装跑到阳台晾衣服,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顾银杉推着自行车缓缓走到楼下。

    周云恩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跑到电脑前坐着,打开俄罗斯方块,等他进门后边玩边问:

    “谈得怎么样了?”

    顾银杉往床上一倒。

    “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被开除了,老板还把我骂了一顿,说要在全行业内封杀我。”

    顾银杉坐起身来,像只被人殴打过的流浪狗,可怜兮兮。

    “以后我得靠你养活了。”

    周云恩:“……”

    真看不出来,这家伙居然还是戏精!

    要不是自己偷偷溜过去目睹全程,搞不好真就被他骗了。

    她也装傻,走到床边问:

    “那刘锐他们呢,关系这么好,就看着你被开除被老板骂啊?”

    “他们只是普通员工,哪儿有权利管我和老板之间的事情。”

    “也对……”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抓住他的手说:“走。”

    顾银杉满头雾水,“去哪里?”

    “居然敢欺负我男人,我帮你狠狠揍他一顿。”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云恩松开手,抱着胳膊看他。

    “还笑得出来,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没有骗你,但我猜……”

    他胸有成竹地看着手机,“他熬不到十天,就会来找我。”

    周云恩撇了撇嘴,感觉他过于自信。

    人家毕竟在火锅这个行业里耕耘了好些年,有扎实的基础。

    员工全走了,那就再招一批再培训,多花点钱和精力而已。

    不过第二天上午,刘锐跑来蹭午饭,顺便带给他们一个消息。

    “你们肯定不相信,店里今天挤满了客人!”

    他眉飞色舞地说。

    周云恩不解,“员工都辞职了,还有人去吃饭啊,谁招待?”

    “怎么可能去吃饭呢,这家店无限期停业的消息都传出去了,那些办了卡的顾客都来找老板要求退卡呢!”

    原来如此!

    她看了一眼正在做饭的顾银杉,终于明白他为何那么胸有成竹了。

    “那老板怎么说?给他们退吗?”

    “他还敢怎么说,面都不肯露了,手机也关机。”

    “这件事岂不没人管?”

    “他把他另一家店的经理派过来临时管这家店了,好像姓钱,你们认识吗?”

    周云恩和顾银杉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认识。”

    “顾客都围着这个钱经理,不肯让他走,好像还有人动手了。反正最后不知是谁报了警,来了好几辆警车呢。”

    “你们没有受影响吧?”

    周云恩挺担心这些受波及的员工。

    刘锐道:“钱经理早上一来就先去了员工宿舍,说既然我们都不干了,那就滚出去,只有愿意复工的人,才能继续住下去。”

    她啊了一声,“你们都没地方住了?”

    “嘿嘿,店长他早就跟我们嘱咐过了。宿舍是他拿着自己身份证去租的,只要房租没到期,就没人有权利赶我们走。”

    周云恩冲顾银杉竖起了大拇指,“真牛。”

    不过就算这样,工资也是会受影响的吧?

    对方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疑问,端着刚出锅的西红柿炒蛋走过来说:

    “大家都很支持我,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他们的生活,毕竟很多人都要攒钱回老家盖房子,养小孩,所以在失业的这段时间,他们的工资我会从积蓄里拿钱出来正常支付。”

    十几个员工,每人一千块,一个月也有一万多,是笔相当大的支出。

    因此他心里有点紧张,担心她会怪他。

    但周云恩的反应出乎意料,爽快地说:“应该的。”

    “你真的不生气?”

    她夹起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生气做什么,有这么一帮死心塌地的员工愿意跟着你,不是证明我没看错人么。”

    顾银杉温柔地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发,继续去做下一盘菜。

    周云恩拿纸巾去擦,咕哝道:“真讨厌,油都蹭到我头发上了。”

    刘锐在旁边看得心里酸溜溜的,“你们天天秀恩爱,我也找个女朋友去。”

    周云恩戏谑道:“你想找小龙女还是找黄蓉啊?”

    他拖着下巴浮想联翩,“我想找个像黄蓉一眼可爱,又像小龙女一样纯洁,最好还像任盈盈一样漂亮……”

    她敲了他一筷子,“你啊,还是赶紧做梦去吧。”

    火锅店持续停业,刘锐干脆天天都来蹭饭,并且去音像店租了碟片,用他们的电脑看武侠连续剧。

    周云恩无事可干,也跟着他看了一星期。

    第七天时,中考分数出来了,顾银杉陪她去学校拿成绩单。

    夏日炎炎,天空碧蓝。

    他穿了一件白t恤,深灰色薄款长裤,白色运动鞋。

    周云恩坚持自己的审美,大红t恤,碎花五分裤,配一双亮晶晶的平底凉鞋,肩上还背了个荧光粉的单肩包。

    阳光太刺眼,她从包里拿出太阳伞,打开之后,宛如天女散花。

    顾银杉:“……我送你一束花,答应我别再把花穿在身上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