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杉原以为她口气那么大,酒量也不会查到哪儿去,今晚得恶战一番。

    没想到一杯酒下肚,她已经开始晕晕乎乎。

    刘锐还没见过她露怯的样子,准备再灌一杯,彻底把她灌醉了,将来好用来调侃她。

    顾银杉伸手挡住他倒酒的手。

    “行了,去结账吧。”

    刘锐:“……这才刚开了个头呢。”

    一人喝了一杯酒,烤串连十分之一都没吃完。

    他幽幽道:“今年的年终奖……”

    “好好好,我去结账。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奸夫奸妻。”

    他忿忿地结完账,回公司宿舍去了。

    周云恩已经醉得趴在桌上睡觉,顾银杉将她背起来,慢慢朝小区走去。

    不知怎么,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头顶是满天繁星,脚下是回家的路。

    他背着自己最爱的人,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仿佛可以走向很远的未来。

    “呕……”

    背上的人突然干呕一声,打破他的美好幻想。

    顾银杉:“……你别吐!”

    周云恩哪里忍得住,又连着干呕了几声。

    他实在不想自己被吐了满头,连忙将她放下来,扶着她站在里边垃圾桶前。

    哗啦啦——

    未消化的食物伴随着胃酸的气味,即便他已经把她当成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也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别处。

    周云恩吐了一分多钟,终于吐清爽了。

    “再来!我还能喝!”

    顾银杉拍了拍她的脑袋。

    “喝什么喝,回家去!”

    “呜呜,你打我……”

    周云恩委屈兮兮地捂着头,口齿仍有点不清楚,显然酒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再一次将她背起来,加快速度往加赶。

    周云恩看着周围繁华的城市,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顾银杉以为她是在用老家做对比。

    “你这辈子不打算搬回去吧?”

    “回?我才不回,那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地方……”

    他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以前并没有感觉到她对青云村有多么厌恶。

    “为什么像噩梦一样?”

    相比自己受尽屈辱的童年,她拥有一对那么宠爱她的父母,生活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吧?

    周云恩喃喃道:“因为有很多武器,很多尸体……你见过炸弹是如何摧毁一座城市的吗?像s市一样大的城市,几分钟之内就变成废墟……”

    等等!

    顾银杉停下脚步,满头雾水地说:

    “什么尸体?什么摧毁城市?”

    他一句都听不明白。

    周云恩却趴在他肩上低低地哭起来。

    “我真的不想再杀人了,我真的不明白那样做有什么意义。我想回家,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可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顾银杉更加困惑。

    “你父母不是周振国和徐丽华吗?”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揭晓她的秘密了。

    “只是……只是……”

    周云恩声音渐渐变弱,最后居然睡着了。

    顾银杉:“……”

    她真的不是装的吗?

    他不肯放弃,喊了她几声,然而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个路人从旁边经过,惊喜地指着他。

    “诶,你不是网上那个……”

    “你认错了!”

    顾银杉随口敷衍一句,匆匆回到家里,关上门,把她放在沙发上。

    周云恩睡得很熟,甚至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虽然对她没说完的话很在意,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办法让她继续说完了。

    等她明天清醒了再问吧。

    顾银杉准备抱她去房间,却发现刚才呕吐时弄脏了衣领,便从房间拿来她的睡衣,想给她换上。

    可是该怎么下手?

    上次她阑尾炎发作时帮忙换衣服,她至少是清醒的。

    现在她昏睡不醒,自己直接换了,等她追究起来,有理也变成没理。

    他想了想,干脆用剪子把弄脏的地方给剪掉,满意地看了看,把她抱起来。

    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顾银杉准备离去,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攥住他的衣摆。

    “云恩?”

    他困惑地看着她。

    周云恩仍旧满脸醉意,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有什么事吗?”

    “我……”她张开嘴唇,说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想给你骨头。”

    顾银杉:“……我不是黑子,谢谢。”

    她仿佛经过了长达几分钟的巨大心理斗争,最后松开手,又开始打呼噜。

    “……”

    顾银杉彻底无语了,帮她打开电风扇的微风后,自己回房间洗澡睡觉。

    翌日早上天还没亮,周云恩就醒了,鬼魅似的爬上他的床,将还在睡觉的顾银杉吓了一跳。

    “你要做什么?”

    “我昨天……”她隐约有点印象,“没说什么胡话吧?”

    “说了。”

    “啊?”

    “你说你爱我爱的不得了,愿意一辈子帮我洗衣做饭,捏肩捶腿。”

    “去你的,我才不可能说这种话。”

    周云恩踢了他一脚。

    顾银杉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擦着她柔嫩的肌肤,让人想抽回来。

    但他抓得很紧,身体也挪过来,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

    所以才会哭着说尸体杀人什么的,再结合她曾经病得快死却突然回光返照的经历,他感觉很有可能。

    周云恩装傻,“没有啊,我最怕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的学习天赋,以及非同一般的身手,都是从哪里来的?”

    顾银杉亲了亲她额头,低声说:“我们已经订婚了,我有权利知道吧?”

    她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忽闪忽闪。

    “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会退婚吗?”

    “当然不会!”顾银杉有点生气,“就算你将来瘸了瘫了,犯法被抓了,我也不会退婚。”

    周云恩撇嘴,“别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哦。”

    他抓起她的手指用力咬了一口,似乎在惩罚她的不信任。

    周云恩吃痛,缩回手道:“你干嘛呀。”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

    他的声音听得出很失望。

    周云恩叹了口气,说:“等结婚之后我再说,行不行?其实你根本没有知道的必要,它不会影响任何事。”

    顾银杉见她让步,也不强求。

    “可以。”

    她准备下床,却被他搂住腰,整片后背都贴在他胸口。

    “马上天亮了,再陪我躺一会儿。”

    周云恩其实想走的,但他的怀抱实在太舒服了,犹豫片刻选择留下来。

    顾银杉呼吸平静,似乎又睡着了。

    她准备翻个身,忽然听见他说:

    “你昨晚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想给我骨头。”尸体之类的还能找到解释的理由,这句话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云恩:“额……喝醉了,胡说八道而已,没什么意思。”

    顾银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只好作罢。

    天一点点亮起来,周云恩却又开始犯困了。

    也不知道顾银杉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她醒来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手机里多了条未读信息。

    顾银杉:中午不回来,记得吃饭。

    他那么照顾她,她却连自己的秘密都不肯说。

    周云恩涌出一股愧疚,拿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叹气。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尤其万一被周振国夫妻俩知道了,自己亲生的女儿早已死去,这两年享受他们宠爱的是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肯定会恨死她吧。

    她不想看到这一天,宁愿让秘密拦在肚子里。

    大约是太愧疚了,接下来的几天周云恩都刻意躲着些顾银杉,生怕他又提起那件事。

    幸好顾银杉忙着筹备公司,也没什么时间来找她,两人顶多晚上碰个面,各自在各自的房间睡觉。

    又过了几天,录取通知书来了,果然是那所学校。

    恭喜的电话蜂拥而至,教育局的领导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来了她家,收到的各种奖金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多万。

    顾银杉正缺钱开新店,因此这笔钱她不打算留着,将它们存在一张卡里,从银行出来就打电话给顾银杉,问他在哪里。

    他说了个地址,应该就是新租的公司场地。

    周云恩还没去看过呢,立刻打了辆出租车。

    下车后看见的是一栋摩天大厦,估计有七八十层高,外面铺满了玻璃,像水晶做成的艺术品,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他的公司租在这么好的地方?

    要不少钱吧?

    周云恩拿出手机拨通顾银杉的号码。

    “喂,我到了,公司是不是在地王大厦?”

    “在它旁边的那栋楼里。”

    “旁边的?”

    “蓝色的,看见了吗?”

    她找了一圈,终于在距离地王大厦足有几百米的地方,看见一栋破旧的蓝色三层小楼。

    “额……看见了。”

    “我在三楼。”

    她挂了电话,背着包包朝那边走。

    若说完全不失望是假的,毕竟小楼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大上,和想象中的公司有极大差距。

    但顾银杉现在资金链紧张,公司又是刚起步,没几个人办公,确实应该尽可能的缩减租金,把钱留着干别的事。

    饭要一口口地吃,路也得一步步走,以后会变好的。

    周云恩打起精神,扬起嘴角,准备见面的第一时间恭喜他。

    不料刚走上三楼,就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顾总你真厉害,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呢,原来存到这里来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女人的,而且是她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她口中的顾总,是顾银杉?

    大门是敞开的,周云恩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睛,看见不大的办公室里已经摆着几排桌椅,顾银杉正坐在电脑前鼓捣着什么,一个穿红色短裙,身材窈窕的女人站在他旁边,微微弯着腰,胸前堪称波澜起伏。

    两人还在交谈,声音不大她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女人把手抬了起来,很熟练地搭在他肩上。

    周云恩:“!!!”

    她还想着给他送钱呢,居然在这里跟其他女人勾肩搭背!

    她气得想过去揍他一顿,却见顾银杉推开那人的手,拿出手机打电话。

    下一秒,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过来。

    偷听被抓个正着,她尴尬地想钻进地缝里去。

    顾银杉快步走过来,“原来你已经到了,怎么不进来?”

    他还好意思问!

    周云恩也不装了,直接说:“你们在干嘛?”

    女人也走到了顾银杉身边,两人身材都很高挑,穿着打扮也很相配。

    再看看自己的高中生装扮,在这里她倒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我招聘来选址专员,叫赵丽,以后扩张新店时,就由她负责选好地址。”

    顾银杉对着周云恩介绍完她,又对她介绍周云恩,“这就是我的未婚妻,周云恩。”

    “原来你未婚妻年纪这么小啊?”

    赵丽一脸诧异,微微弯腰,笑眯眯地说:“小妹妹,听说你暑假后要去读大学了?”

    她穿得衣服领口很大,正常站姿还好,一弯腰露出来的风景看得人简直有点晕眩。

    周云恩还没说话,顾银杉突然插嘴。

    “她是比你年轻很多,还有……你应该叫她老板娘。”

    赵丽:“……”

    “我带你参观一下。”

    顾银杉牵起周云恩的手,走进办公室。

    这里面积大约三百多个平方,分成四个区域。

    一是员工办公区,占比最大,将近两百个平方。

    二是休息区,包括卫生间和茶水间,三十个平方左右。

    三是杂物间,用来存放一些办公用品,五十多个平方。

    最后是顾银杉的独立办公室,很小,只摆了一套桌椅,两个书柜,剩下的空间连张小沙发都塞不下。

    “办公用品还在陆陆续续地运过来,员工已经招到十几个,另外李庆彦会介绍一些同学过来兼职,减轻一些工资压力。我准备把办公室再简单地装修一下,加装一些灯光,免得太暗了。”

    他说完回头看着周云恩,“怎么样?”

    后者还在因刚才的事分心,根本没听进去,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没好气道:“你在想什么?”

    她气哼哼道:“你好意思问,明知我要来,还跟别人勾肩搭背。”

    他苦笑,“我在帮她拷贝文件,而且不是马上就推开了吗。”

    “反正我不爽,你录用她是不是因为她漂亮?”

    顾银杉:“……”

    “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大马路生闷气。

    谁知对方没跟过来,反而在办公桌旁坐下,低头翻文件。

    周云恩等了一会儿,转过头说: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信任你,你却一点都不信任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他脸色十分冷淡,好像她是个陌生人一样。

    周云恩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解释清楚,我就信任你啊。”

    “在你心里我是那么龌龊的人,没什么好解释的。”

    顾银杉说完不再开口,面无表情地工作。

    周云恩还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只好走过去推推他的肩。

    “你生气了?”

    他毫无反应。

    “我刚才是气话。”

    他推开她的手。

    “男女之间不要勾肩搭背,这样不好。”

    周云恩:“……我错了行不行?”

    他终于肯抬头看她。

    “错在哪儿了?”

    “不该把你往那个方向想。”

    顾银杉看了她一会儿,说:“过来。”

    她以为他有悄悄话要说,将脸凑过去。

    不料被他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真想狠狠咬你一口。”他磨着后槽牙说。

    周云恩摸摸他的脸,“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来……不对,是两样。”

    “什么好东西?”

    她打开背包,先取出了录取通知书。

    顾银杉翻了翻,感叹道:“跟夜校的果然不一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大学生了。”

    “还有这个哦。”

    她取出银行卡,十分豪气地拍在他面前。

    “顾银杉先生,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就被本富婆包养了!”

    顾银杉愣了愣,“这卡里有钱?”

    “嗯!”

    “有多少?”

    周云恩笑道:“二十三万。”

    顾银杉浓眉紧锁,“你哪里来的这么一大笔钱?”

    “各方奖励的啊,之前不是谈好了么?省状元学校奖励十万,现在区里又奖励了八万,省里也奖励了五万,我把钱全部存起来了。你最近资金紧张,拿去用吧。”

    顾银杉脸上没有半点开心,将银行卡推开道:

    “我不要。”

    “为什么?”

    “你自己读书赚得钱,自己留着花,给我做什么。”

    “可你开店赚得钱,不是也给我花了吗?”

    顾银杉还是一脸抗拒,“反正我不要。”

    周云恩想了想,双手捧住他的脸。

    “就当我入股公司的钱,以后赚了你给我分红就行了。”

    “我赚得所有的钱都是你的,还要什么分红。”

    “……当我赞助你一辆车,行了吧?”

    “车?”

    她靠在他肩上,“你现在也是管着好几十个员工的大老板了,天天跑这跑那的谈生意,没辆车多不方便啊。就用这笔钱买车吧,再赶紧学车考个驾照,在我开学之前带我去兜风。”

    顾银杉有点心动,“你跟我一起去学车。”

    她切了一声。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学吗?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顾银杉想起她那天莫名其妙的话,不禁狐疑地看着她。

    而周云恩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过分了,忙说:

    “我暂时不想学,等大学毕业再说。”

    “不行,你陪我一起学。”

    两人对峙了几分钟,她败下阵来。

    “学就学。”

    顾银杉拍拍她肩膀。

    “回去吧,等我晚上下班,跟你一起选车。”

    周云恩从他腿上跳下来,背起包包走出去。

    他送她出去,两人经过赵丽身边时,她敲键盘的姿势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周云恩也忍不住朝她身上瞥了眼。

    如果比作骨头,那她无疑是饱满诱人的那一种。

    再看看自己……

    她低下头,一眼就看得到脚尖,中间一点阻碍都没有,深深地叹了口气。

    刘锐说得对,顾银杉是气血方刚的大小伙,身边诱惑那么多。

    两人长久不在一块儿,就算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难保不会擦枪走火。

    得给他留个念想。

    回到家里,她放下包就开始翻箱倒柜,将自己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

    这两年经济状况变好,她也时不时出去逛逛街,给两人添置新衣服。

    不过顾银杉一向不喜欢她的风格,因此她得从这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挑出他顺眼的。

    而他审美偏向简单,自己常年都是衬衫加长裤。

    周云恩挑了半天,最后确定了一件胸口印着猫头的粉色t恤,配一条牛仔短裤,以及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又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买来一年多却没开封过的化妆品。

    当时想的是有机会时练一练,谁知一直都没时间,加上跟顾银杉住一起,被他发现会很羞耻,所以从没拿出来过,连搬家也是藏在箱子里偷偷带来的。

    赵丽脸上就化了妆,挺好看的。

    她也想试试。

    周云恩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打开化妆品包装,努力回忆当时售货员教自己的步骤和手法。

    先给皮肤抹点大宝滋润一下,再擦粉底液,接着画眉毛、画眼线……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将每一样产品都放在脸上用了,最后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发呆。

    这算好看吗?

    哎呀,重来!

    将脸擦洗干净,重复之前的步骤。

    第二遍的效果好一些,但还是跟赵丽差着相当大的距离。

    既然无法驾驭那么多产品,她干脆做起了减法。

    只涂一点粉底液,眉毛也是浅浅的画一层。

    眼线眼影腮红全部舍弃,只擦些口红。

    这样一来看上去就像没化妆似的,但是又比平时气色好一点。

    周云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拾东西,换衣服去。

    晚上八点,顾银杉回到家,周云恩已经全副武装地坐在电脑面前等着他。

    看见她的样子,他感觉有哪里变了,又看不出变了哪里,于是随口问:

    “你吃饭了吗?”

    “吃了,咱们来选车吧。”

    “嗯。”

    他端了张凳子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大约是心里有鬼的缘故,周云恩打字时忍不住瞟他,想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心里紧张得要命。

    “你打错了。”

    顾银杉突然出声。

    “啊?”

    “车是che,你打成了chi。”

    “……”她干笑,“我测试一下你打字练得怎么样,看来还不错,哈哈。”

    顾银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盯着屏幕。

    周云恩吐出一口气,搜索出1020万之间的车型。

    这年代汽车行业不算发达,尤其国内汽车厂家很少,基本依赖进口。

    市面上流行的款式不多,符合价格要求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将它们的照片一一点开。

    “你喜欢哪一辆?”

    “这个怎么样?”

    顾银杉伸手去指,胳膊贴着她脸颊擦过去。

    周云恩心猿意马,“挺好的。”

    “可是这一辆看起来空间更大点。”

    “嗯嗯。”

    “黑色的车会不会更耐脏?”

    “也许吧。”

    她敷衍地回答让他感觉不对劲,回头问:

    “你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热啊,我去倒杯水喝。”

    她找了个借口,逃进卫生间里,留顾银杉一个人满头雾水地坐在电脑前。

    果然不能想那种事,平常都好好的,一跟它沾上关系,她就全身不自在,走路都险些同手同脚。

    要不还是算了吧,管顾银杉会不会受诱惑呢,他要是没扛住,那说明大家没缘分。

    周云恩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打开门准备出去,却发现顾银杉堵在门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她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怎么了?”

    “你到卫生间倒水喝?”

    “我……”她想起自己胡乱找的借口,羞耻得不好意思抬头,“我说错了,是来上厕所。”

    “上厕所……可是你没冲水。”

    周云恩:“……你好啰嗦啊,上厕所不冲水你也要管吗?”

    反正这一关是解释不过去了,她干脆厚起脸皮。

    顾银杉失笑,“不管你冲水,我只是担心你又肚子痛,不告诉我。”

    “放心吧,我这个人身体还算正常,只长了一个阑尾。”

    顾银杉:“……真的没事?”

    “嗯。”

    他指指电脑,“选车吧,选好咱们就去买车。”

    周云恩回到电脑旁坐下,顾银杉也坐回原来的凳子。

    两人都看着电脑,他突然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你今天很好看。”

    周云恩震惊地转过脸,“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

    到底发现还是没发现?

    好不容易放弃的想法又回到脑海里,并且越来越强烈。

    “顾银杉,”她突然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

    后者困惑地嗯了声。

    “今晚……你陪我一起睡,行不行?”

    顾银杉道:“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看鬼故事了?”

    所以表现得那么奇怪?

    周云恩借坡下驴,“你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

    “你就说行不行?”

    他忍俊不禁,“陪你睡一辈子都行。”

    她立刻关掉电脑,“洗澡上床去。”

    顾银杉:“……车还没选好。”

    “明天再选,驾照都没开始考呢,不着急。”

    难道睡觉很着急?现在才九点钟不到。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反正都听她的,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她床上。

    两人同床共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根本无需害羞。

    但周云恩今天一反常态,上床之后马上就关掉灯。

    顾银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确定这么早就睡觉?”

    “是啊,快把手机放下。”

    “好吧。”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着眼睛准备入睡。

    一只小手在被窝里摸来摸去,最后抓住他的手,放在她胸口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一层几近于无的柔软,和胸腔里强烈的心跳。

    顾银杉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有什么感觉吗?”

    他认真感受了一下,“你的肋骨有点硌手。”

    周云恩:“……”

    她把他的手用力推开,背对着他。

    “睡觉!”

    顾银杉马上抱住她,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单薄的背脊。

    “我不会嫌弃你,但还是希望你多吃一点。”

    “我吃得还不够多吗?”

    他回忆她平时吃饭的模样,“唔,可能得再多一点。”

    “意思是你喜欢胸大的咯?”

    顾银杉无言,“你又污蔑我。”

    周云恩偷偷扬起嘴角,在他怀抱里转身,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口。

    “咱们试试吧。”

    他怔住,“试什么?”

    “你说试什么?”

    他反应过来,推开她道:

    “你还小。”

    周云恩马上贴过去,“我今年已经满十九岁了,上半年你还给我过了生日呢。”

    “我们说好等到结婚以后的。”

    “可是我不想等了。”她的眼神炽热又真诚,“我现在就要。”

    顾银杉无法理解,“你之前不是觉得很恶心吗?”

    “现在想明白了,之所以觉得恶心,是因为视频里的人长得恶心,你又不长他那样。”

    顾银杉想了想,仍然拒绝。

    “不行。”

    周云恩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你觉得我身材不好,没兴趣是不是?”

    他微微恼怒,“你又在胡说八道!”

    “不然我想不通啊,你今年二十岁,不应该是最向往这种事的年纪吗?”

    顾银杉深吸一口气,“我答应过叔叔,在你结婚前一定不会发生关系。”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云恩简直无语,“我们两个都不告诉他就行了。”

    顾银杉依然不同意。

    她彻底没脾气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回你房间睡觉吧。”

    她说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掉这件尴尬的事。

    顾银杉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你身体从小就不好,怀孕之后无论生还是不生,都会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

    “你最担心的是这个?”

    她蹭地一下坐起身,“用避孕套就好了啊。”

    “避孕套?”

    “你该不会连避孕套都不知道吧?”

    顾银杉眨了眨眼睛。

    她想想也是,他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肯定用不上这玩意儿,没有了解的机会。

    到s市以后,又整天忙得团团转,不像自己一样有空在网上摸鱼。

    她也是新手,想不到还得给他普及这方面的知识。

    周云恩哭笑不得,耐心地跟他讲了几种避孕措施的利弊。

    顾银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也就是说,用避孕套是最靠谱的?”

    “嗯,只要正确使用,基本不会怀孕。”

    “哪里有卖?”

    “楼下药店就有吧。”

    他立刻下床,“我去买。”

    “喂,现在已经半夜了……”

    顾银杉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出房间。

    周云恩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

    “哪里硌手了,哼!”

    顾银杉很快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

    两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周云恩咬着嘴唇将它拆开,取出一片,“来吧。”

    顾银杉扶额,“你的语气像是要英勇就义。”

    “当然是英勇就义了,女生第一次都很痛,有些还会流血。”

    “真的?”

    顾银杉打起了退堂鼓,“还是下次再说吧。”

    “早痛也是痛,晚痛也是痛,怕什么。”

    “也许我们应该再做一点准备,再学习一下……”

    周云恩往床上一倒,摆摆手。

    “睡觉。”

    顾银杉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落,在她身边躺下,关了灯。

    她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坐到他身上。

    “不要啰嗦了,今晚你不来也得来!我给你戴!”

    说完就拆开包装袋,将里面最为重要的东西取出来。

    她啧了一声,“怎么油腻腻的。”

    顾银杉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呆呆地看着她。

    周云恩笨拙地摸到那一处,扯了几下,一条内裤飞出去。

    她努力了半天,却怎么都戴不上去,咬牙用力往下压,哎呀了一声。

    顾银杉双手简直无处安放,脸颊也热得发烫,闻言忙问:

    “怎么了?”

    “戳破了。”

    她随手扔到地上,换了个新的。

    这一折腾就是好几个小时。

    早上七点,两人靠在床头,全都顶着一副熊猫眼。

    “怎么会这样。”

    周云恩想不通。

    她预测到会痛,没想到努力了那么久,连进都进不去。

    而且从两人的尺寸看,她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需要配套的。

    四十码的脚能塞进三十码的鞋吗?

    那不得……撑裂啊。

    顾银杉掀开被子,“我再试一次。”

    周云恩幽幽地说:“只剩一个套了。”

    “这次一定能成功。”

    他准备就绪,刚要行动,手机响了起来。

    周云恩把他手机拿过来,上面显示赵丽的名字,好奇她这么早打电话来做什么,于是按了接听键。

    “顾总,起床了吗?我待会儿给您带早餐去怎么样?我家附近的早餐很好吃哦……”

    顾银杉直接挂掉。

    “说不定她还有工作上的事情找你呢。”周云恩心里暗爽,却假装正经地说。

    “这种时候,公司破产找我也不管。”

    “那就有点过分了吧,不管怎样,还是公司重要啊……”

    他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许分心,集中注意力。”

    周云恩呜呜了两声,示意知道了。

    顾银杉的鬓角已经被汗打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成功了。

    等结束已经是上午九点,周云恩趴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累,但不完全是体力上的累。

    双腿很酸,心里却有种吃饱似的满足感。

    她想起那个差点给她留下阴影的视频,不得不感叹,这件事果然是看脸的。

    顾银杉一点也不恶心。

    对方已经起床买早餐去了,她摸了摸枕头上的余温,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想吃面条还是水饺?”

    顾银杉回来了,推开房间的门问。

    周云恩还是不习惯赤.裸相对,连忙用被子盖住身体。

    “面条吧。”

    “好。”

    他走进来,将被子掀开。

    周云恩瞪着眼睛,看他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

    “你要干嘛?不是吃早饭吗?”

    “面条很烫,再晾十分钟正好。”

    顾银杉说完,嘴唇已经贴上她的唇。

    等到结束后,面条已经坨了。

    周云恩用筷子戳都戳不开,忍不住骂他,“你简直是个禽兽!”

    顾银杉很委屈,“是你坚持要来的。”

    “我让你来那么多次了吗?饭都不让人吃,我抗议!”

    顾银杉亲亲她,塞给她两包饼干。

    “先垫垫肚子,我马上做饭。”

    这还差不多……

    周云恩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舒舒服服地等饭吃。

    期间听到顾银杉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聊了什么,等他端着饭菜出来时她问:

    “公司是不是有事情需要你去?”

    “嗯,采购的十台办公电脑到了,需要人签收检查。”

    “那你还不快去?”

    “我已经通知别人去了。”

    周云恩道:“那你下午也不去公司吗?”

    顾银杉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不光下午不去,之后的一星期都没去。

    而她也终于发现,什么青涩,什么单纯,全都是装的。

    这人根本就是条发情的公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