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星心跳加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冲到了白写月身旁。

    啧。

    她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这种行为,这副饥渴难耐的模样,搞得好像几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

    但一想她确实是几世都没谈过恋爱,又坦然接受了。

    应该所有谈恋爱的人都是这样吧?

    店铺里面正在拉风箱的俊叔目瞪口呆。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不矜持的吗?”他一边嗤道一边摇头,连风箱都忘记拉了。

    然而他这般语气,那李晚星却是连看都不看向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落在他身上,更没有像那个唐柠柠那样买这买那的送给他们,还会甜甜地唤一声俊叔。

    人家唐柠柠,还是唐天宗的掌门千金,一点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他在外面,人家知道他认识唐柠柠,都是高看一眼,甚至他猜到唐柠柠大概什么时候会来的那段时间,特意叫了一些人等在那里,唐柠柠看到了也不在意,依旧会唤他俊叔。

    这也让周记的铁匠铺名声大噪。

    他越想越气,又朝着白写月的背影说了两句:“白小子,下回带柠柠来玩啊,你说俊叔想她了。”

    白写月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唔,为什么有些人连皱眉都那么好看?

    李晚星手托腮,羞涩一笑。

    “啪嗒!”

    俊叔黑着一张脸,将风箱重重地一推。

    “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爹娘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看见人了都不会叫一声吗?嘴巴长脚底下被踩住了是吗?白小子,你这什么眼光,柠柠那么乖乖的一个姑娘你不搭理,要这么一个没大没小的,呸。”

    他站起身来,伸出黝黑的手指向李晚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骂道。

    李晚星:“……”

    这谁?

    什么玩意儿?

    她柳眉轻轻蹙起,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人。

    几世,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这个人不但如此挑衅她,还将她与另一个女子做对比。

    李晚星正准备拔剑的时候,白写月转过身来,冷声开口:“今日已经请辞了,劳烦结清一下薪金。”

    竟是连俊叔也不愿叫了?

    这一下更是将他气得口无遮拦,几句粗坯下流的话脱口而出。

    李晚星冷笑一声,脚一勾起,躺在地上的飞剑便飞到她手里,她握住手柄,稍稍一调转,随后一剑将周记铁匠铺给劈成两半。

    “我夫君的薪金,你想赖账?”

    她一扬手,飞剑狠狠地刺进他旁边的墙上,剑柄“嗡嗡”地响个不停。

    李晚星手上灵力涌动,随后“轰隆”一声,周记铁匠铺坍塌。

    俊叔大惊失色,坍塌的房子碎裂的石屑木屑将他砸倒,险些毙命。

    李晚星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脚踩在乱石上,轻轻一笑。

    “为老不尊还想别人尊老爱幼?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惯着你?”

    “再不给我夫君结薪,我会很生气哦,生气了,姐姐可是会打人的哈。”

    周俊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也是修士,修真界的修士大多不屑于来人间,穿着道袍手握法器,便是来了人间,也是眼高于顶,不屑与凡人打交道。

    这个白写月,不善言辞,比较谦逊,并无半点傲慢之色,干活又着实出色,工钱也要得少。

    这是他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铁匠学徒。

    而且更难得的是,白写月身边的人,都是修士。

    那个苏家首富小公子,苏摆摆,有时会来这里等白写月下工,出手极其阔绰,那花销可抵得上白写月够打几十年的工。

    那个唐柠柠,唐天宗的掌门闺女,对铁匠铺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出手也是各种礼物,算起来也能抵得上白写月几年的工。

    这样大手笔的两个人,每次来了这里,却都极为乖巧地等着白写月下工。

    苏家小公子苏摆摆,两人还是一同离开。

    那唐柠柠那么乖巧,即便一声一声的月哥哥唤着,白写月却连一句话都没同她说过。

    而这又突然冒出来的李晚星。

    周俊一开始以为又是一个看上白写月的姑娘,以为那姑娘会跟唐柠柠一样,会先想着讨好他,让他替她说点好话。

    结果,那女子满心满眼都只有白写月一人。

    他出口骂了几句,这女子竟然直接毁了他的周记铁匠铺?!

    周俊咽了咽口水,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到被毁掉的钱匣子前,颤颤巍巍地掏出白写月的薪金。

    “小月,真的不干了吗?俊叔给你加薪好不好?”

    他此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白写月是真的要走了。

    那多出来的小半个时辰,是等着他结薪。

    白写月沉默无言。

    周俊还想多说什么,顶着李晚星的视线,又不敢开口。

    白写月数了数薪金,发现多了一些,他将多出来的倒出来,放到周俊旁边。

    随后微微颔首,拧着一些自己的东西,离开。

    李晚星从储物袋里拿了一些金币,丢到周俊旁边。

    这些金币只够他重修周记铁匠铺,但重修的这段时间,耽误的生意亏损,就不关她事儿了,毕竟她都没招惹他对吧?神经兮兮地骂她,有病?

    “夫君,等等我啊,我没钱没地儿去了啊。”

    李晚星收了掉在地上的飞剑,朝着白写月追了过去。

    走了一条街。

    背后依旧有道影子跟在他身后。

    他一回头,李晚星打了个哈欠僵在脸上,随后摆出一个笑脸。

    白写月皱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腰上,那里挂着一个储物袋。

    李晚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后扯下储物袋,手上蓄积灵力,将储物袋焚烧得粉碎。

    “夫君,我身无分文了,好饿。”

    大概只有这一刻。

    她方能明白,为什么偶像剧里,男主找到女主,为了赖上女主,将自己信用卡掰断,钱包弄丢的事情的。

    以前她看的时候,只觉得男主只怕是有什么大病。

    自己大富大贵,能买得下几栋楼,结果却跟着女主挤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还一脸幸福的模样。

    男主没病。

    她有病。

    她甚至觉得烧储物袋真是太聪明了!

    “夫君,我好饿,你有钱了,能不能请我吃饭?”

    她咬了咬唇,委屈巴巴地看着被烧成空气的储物袋,声音柔柔弱弱。

    白写月:“……”

    李晚星拽着他的衣袍,脑海里想到少年淋水冲澡的画面,面色绯红,似乎连拽着的衣袍都开始烫手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甚至忘记她拽住他衣袍是想说什么来着?

    眼睁睁地看着那价值连城的储物袋烧得粉碎,白写月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李晚星脑子里一转,忽然想到什么,神识在身体里游走一圈,果然发现了被大师兄摧毁已经摇摇欲坠快被清除的禁锢之术。

    李晚星眼眸一亮,将禁锢之术修复好。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力朝着禁锢之术涌去,随后,她又变成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废物。

    “夫君夫君,怎么办,我好饿。”

    目睹李晚星灵力消失的白写月:“……”

    他无声叹息。

    回过身,继续走在深夜的街头上。

    李晚星拽着他的衣袍,笑得一脸明媚。

    然而整条街已经是后半夜,空荡荡的街道连一丝人影都看不到,更没有吃的。

    李晚星手捂着肚子,里面有一种烧灼之感。

    她不知道为何,饿的时候,会有一种戾气厌世之感,没吃到东西之前,会很烦躁。

    大概又走了一条街后,在巷子里有一间小房子。

    像是被其他房子挤压得快变形一般,摇摇欲坠。

    “吱嘎。”

    大门有些矮,白写月低着头掏出钥匙开门。

    “小月,你回来啦。”

    院子里一道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响起。

    白写月嗯了一声,“婆婆,是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院子里亮起一盏灯。

    其实,修士能夜视。

    就连李晚星虽然又自行将灵力封印了起来,但也能夜间视物。

    她顺着打开的门朝着里面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四周都种着蔬菜,唯有中间留了一条泥泞小路。

    右边一口水井,旁边放着两个木水桶。

    白写月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李晚星,眼神意味不明。

    他能想象,那扔给他退婚信的女子,会摆出如何嫌弃的表情。

    修真界的那些弟子,知道他是凡人后,都会有那种嫌弃又鄙夷的眼神。

    赶紧嘲笑几句,然后离开吧。

    白写月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甚至给婆婆的房间下了一道阵法,让她听不见那些刻薄的话。

    “夫君,我真的饿了,再不吃东西,哪怕是你,我也会凶的哦!”

    李晚星捂着小腹,三步做两步低头跟了进来。

    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

    白写月一怔。

    良久才收回视线,然后往旁边的小厨房走了过去。

    小厨房是屋顶与院子墙中间斜搭的一块儿地方,又窄又挤,犄角旮沓的地方,李晚星进不去,便站在外面等,还十分熟稔地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矮凳。

    小矮凳一坐上,整个人其实与坐在地上没什么区别。

    她两腿交叠伸在前面,手碰了碰绿油油的小白菜,心情愉悦。

    白写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漆黑的眸子像一潭深邃的古井,幽深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