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摆摆将口中的食物吞了下去之后,看到李晚星落寞的样子,出声解释道:“写月娘亲离开后,他被寄养在凡间一户人家,那些人收了钱不干人事儿,他吃的每一口都算了价,没养过一年,就将他赶出来了。”

    这还是他最初一直被白写月拒绝,心灰意冷又气又不甘心的时候,特意去凡间调查白写月的时候,查出来的。

    少年的身世有多凄惨,是他光想想都能窒息的程度。

    他苏摆摆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敢相信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被赶出来后,在山野里靠树根野菜为生。

    不仅要躲避野兽,整天忍受饥饿,为吃食发愁。

    有一次在山里晕了过去,被蔺城的周婆婆捡了回去,据说周婆婆是出去采药的,看到少年昏过去,她年纪也大,要是正常的少年,他肯定背不动,可白写月,太瘦了。

    周婆婆一步三挪,硬是将少年一点一点地从山里给带了回来。

    请了大夫,花了大半积蓄,将人救了回来。

    周婆婆说,白写月被救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木盒。

    木盒雕得坑坑洼洼,一看就是没什么学徒手艺,周婆婆把这丑不拉几的木盒子打开,里面就装着婚书。

    少年醒来后,依旧对周婆婆防备得紧。

    不吃不喝不说话。

    可把周婆婆给愁坏了,最后还是她在少年旁边念叨,为他抓药花了多少钱等等,别辛辛苦苦救回来,眼睁睁看着要没了,少年才抬眸。

    “抓药七十个金币,这几日煮得稀粥一个金币,一起是七十一个金币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机械的木偶。

    从那日起,少年才开始吃东西。

    每一口东西,都安安心心记了多少钱,才会动口。

    等到有了力气,就去打零工,周记铁匠铺,是周婆婆旁门侄子的店,为了给他找份工,周婆婆觍着脸去求人,最后人家才勉为其难地将白写月招了进去。

    结果才知道,他赚大发了。

    少年最初的时候力气小,但胜在干活特别勤快。

    随着时间推移,干活又细又勤快,薪金一直没涨少年也没有怨言。

    就是多了不少人围着他转悠了。

    苏摆摆想起最初认识白写月的时候,就是他有一日跟人在蔺城游玩,看有什么宝贝能带回修真界,最后被一个商人坑出天价,他付了钱离开。

    那商人却带着人堵他,各种借口要他多花钱。

    他冷笑着准备动手的时候,那个少年从他旁边经过。

    “这个瓶子你三个月前售价三十金币,七天前降价到十金币,昨天降到七金币。”

    苏摆摆震惊了,拿着这个卖不出去的玩意儿,给他卖了七万金币?

    虽然都是小钱,但是他最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有钱无脑的大傻子!

    再后来,他发现白写月竟然能修炼的时候,苏摆摆就对他生出了无限兴趣,一个凡人能修仙?

    一来二去,白写月就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他带着白写月进秘境修炼,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只是到了时辰,不管多晚,他都会从秘境,从修真界出去,回到蔺城,回到周婆婆的屋里。

    修真界赚得灵石,也都换成了凡间的金币,存在周婆婆的屋子里。

    第一个学的阵法,还是护盾,当天晚上,就给周婆婆的屋里加了一个护盾法。

    这样无论他在哪里,周婆婆有什么危险,少年便能感应到,第一个冲回去。

    苏摆摆想到这里,又幽怨地扫了一眼李晚星。

    那封宝贵至极的婚书,他虽然无幸目睹,但周婆婆偶尔会跟他打趣,说起小月的媳妇儿。

    但后来,李晚星当众退婚。

    并且写下婚书羞辱白写月的时候。

    他能想象到白写月会有多难受。

    “写月,你等着,等我接手苏家,成了苏家家主,我们就请最厉害的人,将李晚星绑到你面前,跟你道歉!”

    他气得要死,少年却郁郁寡欢地摇头。

    “不用,如此甚好。”

    没了婚书,没了羁绊,安安心心为娘亲复仇。

    “那还入万溟宗吗?”

    白写月是凡人修仙,没有灵根,能修仙已经是奇迹。

    整个修真界竟然除了万溟宗,无人收他。

    苏摆摆自己倒是能砸钱进任何宗门,他想着要是白写月不进,他就跟他砸钱去另一个宗门。

    不过白写月最后却还是进了万溟宗。

    苏摆摆也打听过,李晚星生为万溟宗少宗主,每日都在刻苦修炼,据说退婚信写了之后,就跟着万溟宗首席大弟子进了一个秘境,少则几日,多则数月不会出来。

    而且,李晚星那么冷傲的一个人,自然是不屑来万溟宗招的外围弟子这边来。

    然而,就在这封解除婚书的第二天。

    遇到被巨刺炎兽追得爬树的李晚星。

    他起初以为是个跟他们一样,新招的外围弟子。

    结果,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李晚星?!

    他不敢表现出对李晚星的各种情绪,偷偷地看了看白写月,才发现少年更落寞了。

    他在飞剑上的时候,看到少年偷偷回过头。

    他最初以为是白写月恨他。

    可细品之后,那眼神不像是恨,更像是回头将那人的眼眉看在心里。

    原以为不会再有交集。

    结果李晚星就像疯了一般,疯狂追着白写月。

    苏摆摆有些担心,这样下去,白写月真能扛得住?!

    ……

    李晚星有些心疼了。

    “难怪你那么瘦,我抱的时候都硌手。”

    苏摆摆一口点心卡在嘴里,被李晚星这一句话瞬间从回忆里带了出来。

    重点是这个?!

    白写月吃着馒头的手也微微顿了顿,吞粥的时候感觉身子都有些僵硬。

    李晚星将灵菜往他面前移了过去。

    “你吃这个。”

    她非常强势地半起身,将他手中的馒头给抢了过来,另一只手则端过稀饭摆在自己的面前。

    白写月默然无语地看着被抢走的半个馒头,沉默无言。

    他想推开椅子离开的时候。

    李晚星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唇,坏笑道:“夫君,你不吃的话,我亲你了?”

    “还是说,你想我亲你?”

    说着还凑近了过去,星眸直勾勾地盯着那诱人的唇。

    苏摆摆夹着筷子的手突然被人拽了一下,然后他连人带筷就被人拽走了。

    “不是,你让我吃完最后一口啊,我有眼力见儿的。”

    声音渐行渐远。

    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白写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心怦怦狂跳,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面上虽是冷着一张脸,藏在袖中的手却是无措地乱抓着。

    等抓到一封□□的不成形信封时,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李晚星当日那些冷讽的话语也像一把毒箭一般,射进心脏。

    心神稳定后。

    他才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少宗主自重。”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椅子被推开,发出刺啦的声音。

    少年挺直着背走了出去,临行到一半,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被李晚星抢过去放在盘里的馒头。

    随后深吸一口气走了回来,将馒头拿走,以及那碗喝了一半的稀粥。

    他这样走在阴沟里的凡人,奢望不了天上的皎月。

    不过不知为何,心还是下意识地刺痛了一下。

    像他这样卑微的人,李晚星大概此刻正嘲讽地看着他吧,大概也觉得调侃他或许比想象中无趣,回去继续当她那天下第一宗的少宗主吧。

    他没敢去看李晚星的眼神,怕看到她如同所有人那般嫌弃鄙夷又厌恶他的样子。

    只是不吃这半个馒头和稀粥,他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抗住。

    还要复仇。

    还要修炼。

    ……

    少年深吸一口气,咬着手里的馒头,端着稀粥,慢慢地走出奢华的屋子。

    ……

    李晚星脑子里此时正在天人交战。

    “卧槽李晚星你知不知羞啊,你想亲人家也要分场合啊?”

    “吗的,太诱人,这想法藏得太深一时没忍住。”

    “没想到你修炼那么多世,一心剑道,结果看到一个少年就这么饥渴?简直是丢人?人家还未成年吧,龌龊!”

    “不干人事儿,把人家吓跑了吧。”

    咦?

    真跑了?

    李晚星回过神来,悻悻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救命,她好想谈恋爱啊。

    早知道一见钟情这么痛苦,还不如修仙!

    郁郁寡欢地出了房间,就碰到蹲在门口的万谣。

    看到她,万谣凑了上来,一脸八卦。

    “怎么样,亲了吗?香不香?”

    “……”

    李晚星一脚踢飞一颗石子。

    “没亲上。”

    亲未成年,犯法吗?

    这里是修真界,需要守法不?

    李晚星头疼了。

    她偏过身子问万谣:“你知道白写月的生辰吗?他什么时候满十八?”

    万谣一脸茫然地摇头。

    白写月虽然长得是煞是好看,但这种阴郁系的可不是她的菜,自然不会关注这些。

    她喜欢的可是席横那种,一宗首席大弟子,众人瞩目谪仙一般高高在上的美男。

    拔剑的时候更是冷酷到无敌,简直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而且除了席横,据说万佛宗的佛子,那也是令无数女修梦寐以求的存在,清冷禁欲,恨不得让人生扑过去,来一场□□的双修。

    咳。

    越想越脸红。

    结果李晚星早就御剑而去。

    她才意犹未尽地从精美绝伦脑补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可惜了她的追夫秘籍,还准备拿下席横后,就去攻略佛子的!

    李晚星冲开禁锢之力,飞速赶往主峰。

    到了宗主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

    “星星,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