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走在去往南书房的路上,她不想伤害了裕慈的心,毕竟他只是刚刚登基,他的心理,熙宁不会不懂,而且宋衍也好像并没有对他、对整个齐国造成什么伤害,甚至还送来了国书。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想要借助齐国的力量登上皇位吗?

    还有颍川宋氏。

    他的母亲的身份。

    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样好?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宋衍的一举一动在熙宁的眼中都有了深一层的解释。

    为了攀附?为了权力?抑或是别的什么。

    熙宁觉得头疼,干脆不再想他,他这样做早将自己最后一丝爱意都给磨灭,自己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了。

    太累了。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熙宁从后头听到有人这样叫,以为是宋澜安来了,回了头却发现整条长廊中只有自己这一个人。

    只见那小太监猛地跪在了地上对着自己磕头,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殿下饶过奴才,求殿下饶过奴才,是奴才眼瞎了。”

    熙宁笑着说道:“只是认错了人,本宫会怪你什么,起来吧,且去做自己的事去。”

    熙宁放空了自己向那熟悉的小院走去,曾经她坐在父皇的腿上看批改奏章,替皇兄研磨过墨水,如今坐在那里的是自己的皇侄。

    期间不过几载,至亲一个一个离开,就好像这空空的长廊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一般。

    小顺子见到熙宁来了,轻声说道:“禀告殿下,皇上睡着了。”

    “那便不要通报了。”

    熙宁从来都有特权,随意进出这件覆满着龙气的屋子,熙宁留清商在屋外,自己取了衣服去给裕慈搭上,才走近他便醒了。

    裕慈眼睛还是红的,看见是熙宁,原本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放松,说道:“是姑姑来了,突然又来了这些事,姑姑可不要怪朕没有守在您身边。”

    “国事为重,侄侄……您是百姓的……指望,自然……要做这些事的,至于本宫,如今不是好好的在您的面前吗?本宫刚刚……去看过母后……身体似乎是好了许多……”

    裕慈的脸色突然黯下,说道:“姑姑是先去看了皇祖母再来看朕的吗?”

    熙宁还未觉出这话中含义,却看到有人已经身穿麻衣跪在殿前。

    “太皇太后——驾崩。”

    熙宁还未站起,又晕过去。

    鞭子打在石板上,回声传遍皇城。

    ☆、胡话

    京城上下一片缟素。

    谥号懿章, 与真宗合葬南山皇陵,神主享于太庙。

    熙宁茶饭不思,跪在长福宫中已有三日, 实在无法坚持时便扶去休息,可每每还未睡上一小会儿便又从噩梦中惊醒, 即便是太后走之后也依旧跪在原地,生前无法尽孝, 如今再怎样也无法弥补。

    原来那时竟然是回光返照。

    熙宁身上披着重孝,身体只像一片白纸一般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谁来劝说都不听。

    “你听我说, 你现在必须去休息,算我求你。”赵临川跪在熙宁的身边,“你的悲痛我能理解, 可是你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 不然皇姑姑怎么能放心的走。”

    熙宁抬头, 才发现面前是赵临川,还未说出一句话,便开始猛烈地咳嗽,到最后竟然有零星的血迹落在了地上, 衣服上被溅了血, 白衣红雪, 很是扎眼。

    眼瞧着熙宁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赵临川赶紧将人抱起,往熙宁原来的宫殿中跑去,在路上遇到了皇上,裕慈二话未说摆驾熙宁宫中, 宣御医来看,若有差错……

    裕慈不敢往下想。

    “公主殿下只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好,陛下无需担心。”御医颤颤巍巍地说着,赶紧退下。

    熙宁醒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这一句。

    “姑姑,您醒了!”裕慈走到了熙宁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朕真的好怕,若您和皇祖母一块去了,朕也不——”

    熙宁奋力伸手拉住了裕慈的衣袖,说道:“不要说这些,永远都不要说。”

    “好,朕听你的,你快喝药,快些喝药!”

    熙宁本以为那药该死极苦的,可现今喝来竟觉得一点也不苦,也看不得那一勺一勺的喂法,端起碗来一口饮尽,接着就要下床再去长福宫中。

    “姑姑,求您别去了,休息一会儿吧。”

    熙宁看着裕慈,终于还是屈服。

    这个夏天,冷的如同腊月三九天,天寒地冻。

    宫室之中,有一位华服男子坐在小几边上,几上是几沓厚厚的文书,已经将他追回奉为太上皇软禁宫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