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阙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知道我为何不动情?我娶谁,不见得能给她带来好运。”

    贝安歌鼻子酸酸的,有点想流泪:“夫君你错了呢。自从嫁给你,我每天都特别开心。我也变得会有期待,变得会想去融化一个人,会想和这个人永永远远在一起。得到真爱的人,才是最幸运的。我就是最幸运的人。

    “所以我不要名下有产业,不管是什么,那都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如果有一天,将军府真的万劫不复,也该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面对。你若不在了,我独活还有什么意思?”

    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每一句话,都没有经过思考。这是贝安歌最最赤诚的表白。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用多少的力量去爱元阙,可当发现元阙如此细密地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她终于明白,爱哪里需要多么用力,这是多么自然而然的情感啊。

    它汹涌而来,决堤而去,奔涌万里、震撼人心。

    元阙被她的炙热烧灼到,紧紧地拥住怀中的女人:“好的贝贝,我记住了,我们是家人。我终于明白了,贝贝。”

    他吻着贝安歌的发丝,刹那间,天地万物皆失色。天有阴晴,人有祸福,但贝安歌是他的爱人,与他的生命骨血融为一体,天地永恒。

    ……

    晚上,贝安歌又梦见了拍摄现场。

    在梦里,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她虽然无法语言、不能触碰,但她还是努力地看清了导演手中的本子。

    离杀青还有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在剧本世界里,只要再坚持一个月,就能望见曙光。

    一个月后,剧组杀青,一切都将成为定局,谁胜谁负,或生或死,都将有一个结局。若她能在这既定的结局中找到生存的空间,一个月之后,剧组解散,拍摄完成,这个剧本里的空间也将定格。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梦境里,那个背心有颗红梅胎记的加戏咖终于被写死了,她的使命完成,死在胭脂令主的剑下,而胭脂令主的脸,还是像以前那样模糊。

    不过贝安歌已经不在意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胭脂令主就是长公主刘容。

    说实话,同为女人,她甚至有些佩服野心勃勃的长公主。但长公主要杀掉元阙、杀掉自己,那恕贝安歌不能接受。

    清晨醒来时,贝安歌让元阙看了看自己背心的胎记。

    那胎记又红艳了几分,但离滴血般的殷红还有些许差距。贝安歌知道,时机尚未成熟。

    不过元阙倒是记着贝安歌的话,她疑心长公主是胭脂令主,元阙知道太子与长公主亲厚,不敢随便将这揣测透露出去,但贝安歌的话又横亘在他心里。

    元阙觉得,的确要让长公主和贝安歌再碰碰面了。

    机会很快来了。

    北幽国和亲的甘露公主抵达京城,不日即将嫁于南密国二皇子刘惓。

    曲皇后得知密帝这番安排,气了个半死。她本以为会在诸王公之中,为甘露公主找一个世子嫁了,却没想到密帝竟然直接指给了刘惓。

    谁让刘惓侍妾一堆,却没个正经王妃呢?

    诸人纷纷前来坤德殿祝贺,只有曲皇后有苦说不出。这说明密帝根本半点儿眼神都不给刘惓啊。

    但凡密帝还有一丝犹豫,都不会让刘惓娶北幽国公主。

    就像当初斯兰国公主,来到南密国,也只是当了一名宠妃而已。一国之君,不可能娶敌国公主为后,否则诞育子嗣将有极大的灭国风险。

    所以让刘惓娶甘露公主,等于宣告了刘惓退出夺嫡之争。

    这种痛,只有长公主刘容懂。

    刘容坐在坤德殿,虽是一身宫装,却束着紧紧的袖子。她即便锦衣华服,也自带着不可一世的飒爽。

    “皇后也不要太气馁了,皇上春秋正盛,现在怎能看得出定局。”

    刘容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只是她美丽的脸庞过于棱角分明,这微笑看起来没有多少善意。

    曲皇后视她为知己。

    “虽你数次为太子说话,但本宫知道,你终究是向着惓儿的。”

    刘容道:“皇后心中有数就好。我为太子说话,不过是想哄着皇兄多交差事于他,尤其是得罪人的差事……”

    曲皇后递过一个眼神:“懂的。本宫亦不止一次听人说,太子颇把一些朝臣得罪狠了。前阵,几十名京官齐齐跪在乾勤殿前求饶,也是南密国一件笑话事了。”

    刘容不屑:“不过就是男人那点狗皮倒灶事儿,太子不依不饶,非说和什么胭脂令有关。眼下又查不出个头绪,也难免百官私下颇有怨言。”

    “私下”二字,很值得玩味。

    曲皇后微微一笑:“本宫知道,长公主威望甚高,百官也愿意和你走动亲近,惓儿总不招皇上待见,也要这些能近到皇帝身边的官员去进进言才是……”

    这是要刘容去替她私下活动了。

    刘容望着茶杯里飘浮的茶叶,根根分明、纤毫毕现,顶极的好茶,嘴角闪过意味深长的笑容,长长的睫毛也垂了下来。

    “皇后推荐的茶叶非常好。不过……茶庄也被京城府给端了。”

    曲皇后大惊,失声道:“什么?何时的事?本宫怎么毫不知情?”

    刘容缓缓抬起眼睛,淡定地注视着皇后:“得问皇后啊。皇后打通了茶叶的来源,却没掌握茶叶的去处吗?”

    似是发现自己失态,曲皇后迅速安定下来,凝神道:“本宫久居深宫,行事多有不便,故此才推荐给你。想着你应该将此等好茶发扬光大才是。”

    刘容道:“若在京城府尹那里,我还能压制一二。现在大理寺接手,我就无能为力了。大理寺的孙少卿原本可以用得上,偏偏家中也有青楼出身的侍妾,被枉留情一案给连累降了职。

    “不过皇后嫂子放心,就算茶叶事发,也有我给你顶着,断断不会连累到你。”

    曲皇后琢磨着自己不过是推荐了茶叶而已,就算查到自己也有话好说。终究拿着茶叶去祸害谁,并不是自己的主意。

    想通了这层,她倒是暗自舒了一口气,也觉得刘容难得进一次宫,不能把气氛搞得太紧张了,便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是同声共气,哪有叫谁一个人担的道理。”

    刘容岂会看不出她用意,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曲皇后以为她是感念了,又叹道:“这其实也不算事儿,倒是上回让你寻的那丫头……不知有下落没?”

    “这个……”刘容额上一根青筋猛地跳了一下。她皮肤薄而光洁,这一跳,格外明显。

    “怎么了?”曲皇后追问。

    刘容似有些为难:“皇后嫂子,我劝你一句,这丫头你别找了。”

    “什么意思?”

    “人还没寻着,线索有了些。怕是生活得不很好。”

    曲皇后微微一怔,随后又故作轻松道:“看来是个苦命的丫头。不过也无妨,等寻着了,自然就好过了,本宫也不会看着她受苦。”

    “无福之人,不值得皇后嫂子出手的。”刘容挑眉,紧紧盯着曲皇后,看她的反应。

    曲皇后的表情略有些烦躁:“总之你寻来便是。”

    刘容牵了牵嘴角,又浮现出一丝不屑:“既然咱们同声共气,我帮皇后嫂子找那丫头,皇后嫂子也给我一样东西,好不好?”

    “你要什么?”

    “我娘的令牌。”

    曲皇后一惊:“你怎么知道在本宫这里?”

    话音未落,她就发现自己暴露了。一时不由怔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刘容深深地望着曲皇后,眼神并不犀利,却让人异常难受。像是刮骨的钝刀,像是磨砺的粗石。

    “别问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想要回我娘的东西。”刘容淡淡地道。

    曲皇后别过脸去。思忖半晌,问:“那令牌很重要?”

    “对别人来说一钱不值,对我来说,价值连城。”

    曲皇后却不信:“若对别人一钱不值,为何太后临终前要将令牌交给本宫?还要特意叮嘱,不能让皇上知道?”

    刘容冷笑一声:“因为她恨我娘得宠。这令牌本该随我娘入土为安,她偏偏要让我娘死不瞑目。至于为何要交给你……说实话,我也摸不透她的想法。”

    曲皇后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终于还是觉得,令牌在自己手里,似乎更有力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