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她才撑着手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外面的灯还亮着,几丝微弱的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映在她的脸上,如同黑夜中休憩的妖精,危险又迷人。

    宋悦看着那张熟悉的、平静的脸,心中免不得有些担忧。

    她跟在叶玟妤身边四年,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向来自信又优秀的女人,在面对无法控制的局面时,会是什么反应。

    越是冷静,心里其实越是害怕。

    隐藏在这片淡然表情之下的,是不愿被人发现的慌乱与失措。

    宋悦手握着门把,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世上,除了江茗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让叶玟妤变成这幅失神模样的人。

    她将门推的更开,让屋外的亮光彻底照进屋子,目光在上司那张好看的脸庞上轻轻扫过,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叶总,今晚又要在公司加班吗?”

    江茗欢去江城的最初几天,和宋悦联系的很频繁,两个人聊天的内容,无非都是围绕着叶玟妤。

    她不止一次叮嘱过宋悦,要多提醒叶玟妤不要总是加班,照顾身体才最重要。

    起初,宋悦也会用这个理由劝叶玟妤多休息,可到了后来,江茗欢与她的交流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彻底没了联系。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叶玟妤根本就没有处理两个人吵架的事,或者更准确的说,她用沉默,换来这场长达两年的冷战。

    作为一个外人,这件事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作为一个下属,更是没有资格对上司处理私事的方式表达不满。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从旁观者角度,她更同情江茗欢。

    此时此刻看着上司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心里也是各种情绪起伏,到最后,也只化为一声叹息。

    叶玟妤站了很久,久到手机闹钟都响了,才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八点,她答应了秦戏水,今晚要陪她去秦家吃饭。

    宋悦听见这声音,也想起她今晚有约,连忙出声询问,

    “夫人那边的饭约,需要我帮您推掉吗?”

    叶玟妤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唯有贴在腰侧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出她内心不安,

    “不用,送我去秦家吧。”

    秦心羽回来了。

    秦弄云两年没见着女儿,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这不,今天人刚到家,就大摆宴席,把各方亲戚全请来家里吃饭。

    秦氏那支的亲戚,叶玟妤并不熟悉,但对于秦心羽这个小表妹,她还是很疼爱的,秦戏水提了吃饭这事,她也就同意了。

    车子一路从公司开去秦家。

    叶玟妤坐在车后座,眼睛微微闭着,身体因为太劳累,竟然歪歪的倚在车门上。

    难得的没有保持淑女姿态。

    她并没有真的睡着,车子平稳前进,她脑海中响起的,是曾经与江茗欢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是回忆,心中便越是疼痛酸涩。

    段情下午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两年的冷漠对待,江茗欢给出了自己的报复。

    就连回晋市,都成了让她厌恶的事。

    心间猛然浮起一阵强烈的酸胀感,又苦又疼,叫人无法忍受。

    叶玟妤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一只手在胸口处按了按。

    心里虚无的疼,外在的动作又怎么可能舒缓的了。

    她别开头,目光冷冷的看向车窗外,强迫自己忽略那份痛,才慢慢回过身。

    一切的变化,都隐藏在阴影中,前座开车的宋悦,并没有发现这些不同。

    车子一路疾驰,就在快要到达秦家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上司满是懊悔与痛苦的声音——

    “宋悦,她恨我。”

    叶玟妤抿了抿唇,面上毫无血色。

    宋悦透过前座上方的镜子,将她表情看的清清楚楚,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远处有个路口,转过去,就是秦家。

    她将车子开慢了些,思虑过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叶总,小姐不是恨您,她是心冷了。”

    任谁被自己最信任依赖的人丢在外地不闻不问两年,都会觉得心寒吧。

    江茗欢的心不是铁做的,一样会觉得心痛。

    当然,这两句话,宋悦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