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沈沐阳的头抱在怀中,侧耳去听,眼泪和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落。

    沈沐阳拼着最后一口儿气给她擦了擦眼泪,虚弱地说道:“阿姐……我没主动招惹他……你、你别……哭……别答应……他。”

    说完,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沈姣擦干眼泪,冲着郝石头道:“能不能先给我弟弟请个医者治伤?”

    郝石头不出所料地拒绝道:“沈姣,我可以帮你先把他安顿在杂院的厢房里,至于医者么?恐怕还要你自己去请了。”

    沈姣泪眼汪汪看了郝石头一眼,爬起来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医庐寻医者。

    郝石头看着她慌忙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真想告诉沈姣别白费这个力气,他娘下午就已经把医庐的各个医者打点好了。

    就算是沈姣能拿出好几倍的钱来请,他们看在太子妃的陪嫁嬷嬷这样的身份上也不敢与沈姣方便。何必费这个力气?

    至于沈沐阳,死了便死了吧,沈姣以为自己还能讲条件么?

    如今竹钗在他手上,便是捅到太子妃面前,她沈姣也是没有道理的那一边。

    还由得她不从?

    郝石头越想越高兴,呼朋引伴就出了东宫往酒肆去。

    且说飘绵院中,自沈姣走了后,魏氏心中郁结。

    才饮了一杯果酒,便听说太子仪仗往自己院中来了。她顿时紧张起来,着人安排茶点之类不提。

    都安排妥当后,听说太子径自回了修竹院,又松下半口气。

    顾嬷嬷自拒绝她的提议后,特意在小厨房中煮桂花圆子哄她开心。

    桂花圆子刚端上桌,裴谨身边的小宦官便来传话,说今夜召她侍寝。

    魏氏气得一口老血闷在胸中,上不来下不去,桂花圆子是一个也吃不下去了。

    她自知推脱不过,只能认命。早早便用了晚膳,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只等着承恩轿来接。

    承恩轿是历朝历代的规矩了,不止东宫用,皇宫内院承宠也是如此。

    被召幸的妃嫔乘着承恩轿去往太子或皇帝的寝殿,再一番梳洗过后才可承宠。

    魏氏等得百无聊赖,唯一欣慰的便是太子妃林渺渺算计着宫内给太子施压,却万万没想到太子召了自己去侍寝。

    一想到林渺渺明日将变得碧绿的脸色,魏氏便觉得心中稍稍痛快一些。

    她原本嫁进东宫便没想着争什么,可是那林渺渺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

    她们俩一起入东宫这才不到一个月,林渺渺暗地里可没少给她下绊子。

    要不然,她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这才起了让沈姣代她侍寝的念头。

    罢了罢了,不提沈姣还好,一提她魏氏就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居然甘心在浣衣房洗一辈子衣服?魏氏觉得不能理解。

    就在这个当口,魏氏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她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绾叶看着本身就单薄的纱裙,颤巍巍道:“良娣,裙子……裙子……”

    魏氏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自己的裙子上好大一片血迹。

    “我月信是这个日子么?”魏氏忍着腹痛问道。

    绾叶十分肯定道:“良娣的月信一向最为准时,绝不是这个日子。”

    是了,她自小习武,身子骨比旁的闺门小姐不知道硬朗多少。月信从未不准,更是未见疼痛。

    定然是林渺渺!东宫妃妾只她们二人,她若不能侍寝,太子必然只能宣林渺渺去。

    魏氏气得上头,先着绾叶去请医者,再叫顾嬷嬷把飘绵院经手晚膳的都扣住。

    待医者来了一看,果不其然回她道:“良娣此前或许是误食了提前月信的药物,这才致使月信突至。臣给良娣开些镇痛缓解的方子,良娣服了歇上一晚也就不甚要紧了。”

    “可有法子继续侍寝?”魏氏憋了气,哪里肯让林渺渺得逞。

    医者摇了摇头道:“定是不成了。”

    魏氏无奈道:“罢了,绾叶好生送卢医者出去。”

    绾叶一走,顾嬷嬷抚着魏氏的肩头道:“小姐可要将这口气忍下?”

    魏氏饶是再气,也无力回天,只叹道:“她林渺渺得意这一时又如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且等着看她跌下来那天,嬷嬷别气了。”

    顾嬷嬷看着魏氏脸颊疼得发白,却还宽慰自己的样子,狠了狠心道:“那林氏三番两次给小姐使坏,老奴先前要小姐顾及自己,才不同意沈姣的事情。如今,太子妃欺人太甚,老奴看着小姐长大,咽不下这口气!”

    顾嬷嬷扑通一声跪下来:“还望小姐允准老奴,此刻去浣衣房借沈姣来一用。”

    魏氏微微泛着泪花,把顾嬷嬷扶起来:“嬷嬷不必去了,晌午嬷嬷做桂花圆子时,我已经叫沈姣来过了。”

    顾嬷嬷惊诧问道:“难道她?”

    魏氏苦涩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答应我。嬷嬷再去也是无用了。”

    主仆两个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法子,相互望着抹泪。

    正这个时候,绾叶跌跌撞撞跑进来:“良娣、良娣,沈姣来了。”

    魏氏和顾嬷嬷大喜过望,忙叫绾叶领着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