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是是是。”赵应向门外努了努嘴,小黄门们便放下手中物件,挨个出去。

    期间有几个动作声音大些的,少不得又被赵应说上一句:“殿下说了,悄悄地走。”

    小黄门们只好蹑手蹑脚地向外退,走回自己当值的房子时,倒跟三伏天里走了一遭似的汗流浃背。

    第二日晨起的梆声刚响过,裴谨就把迷迷糊糊地赵应唤进来。

    “替孤更衣。”

    赵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照着往日的样子给裴谨拿了锦袍,却被裴谨打断:“今儿去校场。”

    “校场?一清早您去校场做什么?您这伤还没过一宿呢。”赵应话一出口,就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昨儿临走前,裴谨嘱咐了他一句约沈郎君今日去校场。

    “这原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老奴去告知沈郎君推迟两日,也不要紧的。您才上过药,那伤口才稍微有点凝固的样子,再穿上着紧紧的练武服,可得勒坏喽。”

    裴谨没说话,瞅了赵应一眼:“孤是使唤不动你了?”

    赵应幽幽叹口气,心道:哪能啊。

    手上只好放下锦袍,换了黑色的练武服来,连带着束袖,抹额一类都拿过去。

    裴谨只能勉强下地,穿衣服又费了不少时间,坐着步撵到校场的时候,沈沐阳已经射完一壶箭了。

    沈沐阳见他来了,也不行礼也不问好。

    从另一壶里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咻得一声正中靶心,回过头来看着裴谨的眼神里像是充满了警告。

    合着是把自家主子当靶心泄愤了呗,赵应心里这样想,嘴上没敢说。

    这沈家小郎君自打身子好了以后,比先前看着更是孔武有力,潇洒俊朗了。

    十二三岁的年纪,看着倒有十六七的样子。

    也不知沈家是怎样生养的,怎的子女个顶个的好看。沈姑娘就不必说了,那一副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万里无一。光站在那里,就不知道能勾走多少郎君芳心。

    也不怪自家殿下捧在手心怕摔了,揣在怀里怕丢了。

    就连小郎君也这般好看,看着倒也不比自家主子差太多。

    还没等赵应再想些什么,便听见自己主子装腔作势咳了一声。

    “咳。”裴谨掩了掩唇。

    沈沐阳似是这是才看见他们一行人一般,将弓掷在一旁,单膝跪下行礼:“罪奴沈沐阳,见过殿下。”

    裴谨忍着背上疼痛,快步走过去,端着沈沐阳的手肘把人扶起来。

    “孤不兴这些虚礼。”裴谨撤了手,隔着一步来远的距离打量沈沐阳。

    半晌,他微眯了眼问:“我听你姐姐说,你武艺超群?”

    沈沐阳咬着牙憋着气儿:“旁的倒罢了,拿的出手的只有箭术,堪堪百步穿杨而已。”

    “好,那便比箭术。若你赢了,孤即刻着人勾去你们姐弟的罪奴籍贯,亲自你们出东宫。”

    沈沐阳满脸惊讶地看向裴谨,心中不忿,随即应道:“好!你说话算话,可别输了不认账!”

    裴谨向后伸了伸手,赵应就把他常用的那张震天弓递上来,他拉开弓弦沉声应道:“那是自然。”

    两人的比试的规则倒是简单,同时对准校场围墙上挂着的草靶,谁能正中靶心便是赢。

    沈沐阳侧着身子看了裴谨一眼,回身在箭筒里抽了两支箭出来,一齐搭在弓上。

    咻得一声,两支箭同时破空而出,却走向了不同的两个方向。

    裴谨看出他的心思,待他箭矢飞出后,才从容不迫地拉弓搭箭。

    此刻沈沐阳的箭矢一只已正中靶心,另一只则正正好钉在垂着草靶的那截绳索之上,草靶如他所愿地急速从围墙上下落,快得看不清靶心。

    沈沐阳勾起嘴角,自信满满道:“我赢了。”

    “是吗。”裴谨拉满了弓弦,嗖地一声将箭矢射出。

    箭矢划空而去,不偏不倚劈开沈沐阳正中靶心那一箭,继而穿过靶心一寸,将在向下快速移动的草靶牢牢钉在了围墙之上。

    沈沐阳勾起的嘴角缓缓隐下去,神色变得复杂。

    “我输了。”他盯着靶心,承认得坦然,“但我未必永远都输。”

    裴谨放下震天弓,抬手按了按肩膀:“孤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保护你姐姐,可要想保护好你姐姐,这样的程度还差得远。”

    沈沐阳默然,拳头在身边紧紧攥起,只恨他年少贪玩,不肯下苦功,否则今日他便可以靠自己救姐姐出东宫!

    裴谨继而道:“就算今日孤让你们出了东宫,凭你的功夫,能在京都如狼似虎的一群达官显贵中护得住她吗?你又靠什么让她衣食无缺?”

    沈沐阳瞪红了眼:“所以就只能依靠你施舍的雨露之恩苟活是吗?”

    “建功立业。”裴谨负手而立,束发的丝绦随着劲风飘动,“有了功劳就会有官职,有了官职就是有了权势有了俸禄。一个月,孤给你安排最好的兵法夫子和亲自征战过的将士授课。一个月后,随大军出征边疆。”

    沈沐阳听得呆住了,断断续续道:“若我当真建功立业归来,我必不会放任姐姐在东宫受苦,你……你真的肯?”

    “孤以储君身份向你保证,在你征战期间,孤绝不碰姣姣,亦不会强娶。一切,留待你挣了满身荣光之后再议。这样,你可安心了?”

    沈沐阳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尽皆沸腾起来,再抬眼时,眼中已经染上了热血:“可以从今日就开始吗?”

    “自然。”裴谨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