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抚掌认同,严声道:“谦儿思虑周到,是朕疏忽了。先前既是说太子妃犯错已罚了禁足,太子,如今日子也久了,小两口再有什么不愉快也都过去了,便放渺渺出来罢。”

    言谈间,林渺渺的过错已是一笔勾销。而已经由门下省起草完毕的和离书,自然也是无法再递去中书颁布。

    沈姣眉心一跳,再看向裴谨时果然见他脸色木然,冷冷瞧着座上的皇帝。

    方才,他还满心欢喜地和她讲自己即将孑然一身,顷刻间,一切都被推倒重来。

    裴谦仍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他料定裴谨不会再忍的时候,沈姣轻轻浅浅的声音响起来。

    “太子殿下,您的腰牌。”

    裴谦冷眼瞧着沈姣拾起那地上丢着的东宫腰牌,横在裴谨视线之中,轻轻松松将一场争执化于无形,眼中浮出一丝兴趣——他或许,小瞧了这个沈姣。

    从宫中回来,裴谦卸去一身疲惫,半躺在引了温泉水的浴池中双目微合。

    一双柔软白皙的手轻抚上他的肩头,若有似无地拍打着他肩颈酸软的地方。

    “你倒乖觉。”裴谦在雾气里轻叹,脑中浮现出林渺渺的身影来,“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知情识趣——”

    裴谦说着说着轻笑了一声,胳膊绕过头顶抚上苏蓉雪的脸:“那日子该多松快。”

    “殿下似乎并不高兴。”苏蓉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柔柔问道。

    裴谦扬了扬眉:“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只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次好时候,又不知要等多久了。”

    “无论等多久,殿下都会心想事成的。”苏蓉雪将脸庞贴进他掌心蹭了蹭,而自己那双手却早已脱离他的肩头,向着水面下的地方游曳过去。

    裴谦睁开闭着的眼眸,一把将苏蓉雪带进浴池,揽在身前,手掌撑着她的细腰和她咬耳朵:“你不乖了。”

    “可我瞧着,殿下就是喜欢不乖的。”苏蓉雪掬起一捧水花泼在裴谦胸膛上,身上兰花的香气瞬间将裴谦裹挟。

    裴谦反身将她压在浴池边沿,扣住双手,挑起她的下巴:“不做乖巧的小猫,是有代价的。”

    苏蓉雪粲然一笑:“太子殿下的书房里,有一副藏了许久的画卷。或许,能替殿下解忧。”

    裴谦吻住她被水汽润得殷红的唇,凝视着她:“你当真是我的福将。”

    “奴婢不想做什么福将,奴婢只想要殿下的心。”苏蓉雪巧笑嫣然地回吻,让裴谦掐住腰身没进水下,彼此纠缠。

    浴池里雾气渐浓,间或有什么声响,也都听不清了。

    第23章 搬离

    从合欢宫中出来, 裴谨立刻回了东宫,与此同时给林渺渺解除禁足的旨意也一起抵达。

    怀渺院上下皆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林渺渺更是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色。

    她对着铜镜理妆, 敏竹在旁替她挽发髻,主仆二人许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林渺渺一面比着手里两只钗环看哪支更得体漂亮些,一面扭过头来看铜镜里的人影:

    “那个苏蓉雪, 虽是蠢笨至极,也算是为本宫做出了点贡献。那样一张脸, 虽然不如那个沈姣有威胁, 可也不是个省心的,不然留在身边也得力。”

    敏竹抿嘴一笑:“再好看也不过是个罪奴,卖到贵客云集的醉花楼是娘娘赏她的体面, 当真把她卖进那三教九流的低等窑子里, 叫她伺候那些贩夫走卒,她可就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林渺渺伸手推了推发髻:“是啊,这样说来,本宫可是给足了她体面。修竹院那边有动静了吗?”

    “方才来人说还没动静, 不过照您的吩咐, 敬房的太监已经去请牌子了。”敏竹笑道,“有荣妃娘娘在宫里施压, 今日侍寝的机会必然非娘娘莫属。”

    林渺渺嗔她一眼:“就你嘴甜,最能懂得本宫的心意。”

    她话音刚落, 就听得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回来禀报:“娘娘、娘娘, 不好了!”

    敏竹率先踹了那小太监一脚:“上次还没学乖吗,慌慌张张,真要娘娘把你吊起来晒几日才学得了乖么?”

    “敏竹姑娘见谅,实在是情况紧急, 修竹院的来报,说是殿下正叫赵应收拾东西,好像是打从今儿起就不住东宫了。”小太监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战战兢兢回道。

    “什么?”林渺渺将刚插进发髻里的珠钗啪一声扣在梨花木的梳妆台上,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本宫去看看。”

    林渺渺乘着步撵赶到修竹院时,赵应已经将裴谨素日常用的物什收拾齐整,正一箱一箱安排着奴才往外头搬。

    “赵公公,这是做什么?”林渺渺按捺住火气,好声好气地问。

    她再跋扈也知道,太子身边的宦官,尤其是着看着太子长大的老宦官,那是万万不能开罪的。

    先朝就有得罪了高祖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最后被诬陷处死的嫔妃。听姑母荣妃讲这宫闱秘闻时,她还暗骂那妃子是蠢货,此刻她刚解了禁足,可不想做第二个蠢货。

    赵应打眼瞧见是太子妃,忙恭敬地打了个千:“请娘娘安。嗨,咱们殿下惧怕暑热,这东宫里千好万好就是暑热难耐,是以殿下叫老奴收拾好东西,搬出去避避暑气。”

    “那——”林渺渺上前一步,“殿下可在里头?劳烦赵公公替本宫通报一声可好?”

    “哎呦,娘娘啊,真不是老奴不帮您。只是太子殿下吩咐了老奴收拾东西,人就先行一步了,此刻确实是不在院里。纵然老奴有心帮您,也是不能啊。”

    林渺渺绞着手帕,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便不该慢吞吞地收拾什么头发,一早等在修竹院,还能让裴谨连招呼都不打就挪出去住吗?

    但到底,眼下是说什么都晚了。

    然而她尚且不死心,山不来就她,她腆着脸就山一回也无不可。

    于是她满面笑意地问道:“赵公公,殿下既是出去避暑,想来也没有不让我们知道地方的规矩吧。您说说,这殿下到底是打算住哪儿啊?又打算几时回来啊?”

    赵应一脸为难赔笑道:“这老奴就不清楚了。毕竟主子的心意,哪有跟咱们奴才过明路的?兴许啊,这东宫里暑热消了,殿下就搬回来了。这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也不便久留娘娘了,娘娘还是先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