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说的对, 这是我的错。我答应了彦儿明日带他去买小马驹,你得空吗?”裴谨不松手,晃了晃沈姣的衣袖。

    眼睛像琉璃珠子似的直勾勾盯着她, “不在城内,想来没那么多眼睛盯着, 会松泛些。”

    这话只差把求着她去刻在脸上了, 沈姣看着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我陪殿下一起去就是了。”

    “那就说好了, 可不许反悔。”裴谨松开拉住她的手, 笑道:“快去吧,待会儿饭菜都该凉了。”

    沈姣眉头微挑:“殿下不去?”

    裴谨看着沈姣皱起的眉头,弯腰凑在她耳边道:“孤方才,已经吃饱了。”

    沈姣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 毫不客气在他肩头又锤了两下, 咬牙警告:“不许说了。”

    “好啊。”裴谨侧过头在她酒窝上啄了一口,“光做也可以。”

    沈姣气得甩手走掉, 却丝毫没意识到裴谨留了多大一个鱼钩在这里。

    直到——

    “沈姐姐,这里这里, 坐这里, 坐彦儿旁边。”小团子捏着一对笨重的竹筷子,兴高采烈地冲她挥舞。

    她忽然意识到,裴谨这分明打着要她送小团子回去的主意!难怪刚才走得那么干脆。

    这口气不能这么忍了,沈姣看着乐呵呵的小团子计从心来。

    她边想边走到小团子特意留给她的空位置坐下来, 夹起一只鸡腿放在小团子面前的瓷盘上,扬起一张笑脸问:“彦儿喜欢姐姐家吗?”

    彦儿看了看笑得像是花朵一样漂亮的沈姣,又看了看盘子里油光水滑的大鸡腿,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

    沈姣摸了摸小团子的头发,接着问:“那晚上不回舅舅那里了,住在姐姐家好不好?”

    小团子刚刚还喜滋滋的神色,忽然闪过一抹茫然,沈姣加大了忽悠力度:“姐姐会做好多好多种糖糕,还会给糕点雕花。”

    这下,小团子脸上唯一一抹茫然也即刻消失殆尽,立刻拍板:“彦儿今天不回去了!”

    沈夫人这才朝她身后看了看:“不是说殿下来了么?”

    “干娘不用担心,殿下是午后吃撑了,吃不下了。”沈姣一边云淡风轻地解释,一边给小团子碗里夹菜。

    沈夫人不知其中缘故,也就没再问,不过还是提醒了沈姣一句:“殿下刚从东宫搬出来,行迹还是需谨慎些。再有就是,算着日子过不了多久大军就该出征边疆。你干爹的意思是,让咱们好生留在京城,他带着阿阳去历练历练。”

    沈姣轻轻嗯了声,看向一旁专心吃饭的沈沐阳时,心中的不舍之情又加重了几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到底长到这么大,她还没真正和弟弟分开过,难免心中不舍。

    战场凶险,明日陪小团子买小马驹的时候,也刚好果果可以替阿阳寻上一两件趁手的兵器或者护身宝镜一类物品带上,总好过她在京城替他拜些没有用处的神仙。

    沈姣还在思考时,沈沐阳便率先放下了碗,冲着沈夫人行了礼:“干娘,阿阳吃饱了,先回房温习兵法了。”

    沈夫人和蔼地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不忍:“阿阳是眼见着一天比一天更刻苦了,听将军说,他前两天练箭术,练得弓弦划破了手掌也不肯停。这两日被勒令不许练了,才捧着兵书看个没完。”

    沈夫人又握住了沈姣的手:“姣姣,干娘有时候真的担心你们两个。你们一个常常是什么也不说,一个又是闷头苦干的性子,干娘是怕你们郁结太过,反而影响了心性。”

    “阿阳是对爹娘和我心生愧疚,所以有了机会才一刻也不敢放松,晚上我去劝劝他。倒是您身子一向弱,这两日药膳也没怎么喝,若再替我们劳心伤神岂不是又要我们心中不安了?”

    沈姣回握住沈夫人透着凉意的一双玉手,目露担忧:“如今都七月了,您的手还是不见暖和。”

    “老毛病了,自打那病好全了,便唯独留下这么个手脚冰凉的毛病。先前我总是一日一日劝自己多熬几天,如今接了你们姐弟回来,才知道我也会不舍人世。”沈夫人怅然,眼中泛着点点泪光。

    沈姣握紧她冰凉的手道:“干娘别说这话,咱们往后的日子都还长久着呢。您还得替爹娘看着我们姐弟成家立室,绵延子嗣呢,可不许再这么想了。”

    沈夫人这才用袖子抹去脸上泪珠,坚定道:“是啊,还得替你们父亲母亲看着你们好好生活,可不能再这么自暴自弃了。”

    晚饭后,沈姣端着自己新做的糕点敲响了沈沐阳的房门。

    “若是夜宵,便不必送进来了,拿去给阿姐吧。”沈沐阳沉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随之响动的还有竹简互相碰撞和书页互相刮蹭的声音。

    沈姣轻轻推开门,一只脚迈进去。

    “不是说了不必送来么?今夜看不完,我不会睡的,出去吧。”沈沐阳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拿着竹简背过身去。

    沈姣不应,把糕点盘子放在桌上,顺手又替他点起一根蜡烛。

    “熬夜看书也要小心眼睛,多点一根蜡烛也不费事。”沈姣把蜡烛挪到沈沐阳眼前。

    “阿姐,怎么是你?”沈沐阳惊讶地转过身,放下手中竹简。

    沈姣从他桌上拾起竹简,一看竟是《孙子兵法》:“你拿的是古本?”

    “是,书坊里刊印的版本和古本有些出入,我想比对着看。战场瞬息万变,多看一页或许就多一个办法解困。”沈沐阳把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挨个收拾起来。

    沈姣也把手中的竹简递还回去,将带进来的糕点推到沈沐阳面前:“我瞧你晚饭吃的也不多,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栗子糕,呐,上面那只兔子我可给你雕了好久。”

    沈沐阳一眼就看到摆在盘子中央的那块雕了兔子的栗子糕,会心一笑:“阿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出神入化。”

    “别贫嘴,尝一口。”沈姣回身从圆桌上提了茶壶和杯子过来,给他斟上一杯茶,“栗子糕容易腻,喝口茶解解腻味。”

    沈沐阳依言把杯中的茶水饮尽。

    “干娘今儿和我说,你前两天练箭术伤了手?伸出来我瞧瞧。”沈姣眼神落在沈沐阳不自觉朝背后缩的右手上。

    沈沐阳不肯,沈姣便加重了语气道:“阿阳。”

    几番挣扎下来,沈沐阳终是把右手掌心冲着沈姣伸出来。

    沈姣低头去看,那掌心赫然一道已经紫红结痂的伤口,几乎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是怕阿姐担心所以不肯包扎是吗?”沈姣想到这两日见他,他总是不自觉将右手藏起,心中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