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看着沈姣怔在原地,脸上烧起红晕,促狭笑着又啄了一下。

    沈姣脸色更加红润,裴谨更是毫不客气地接着轻啄。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沈姣双颊烧得通红,手心向外交叠着捂住了殷红的唇。

    裴谨沉思片刻,轻吻便落在了沈姣柔软的掌心,沈姣缩了一下将掌心牢牢攥紧。

    “我原以为看到这样的皇家闹剧后,你怎么也要消化些日子,所以才来堵你。”裴谨眨着眼睛看向沈姣,“如你所见,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会算计会谋划会做戏,或许离你理想夫君的样子相去甚远。”

    沈姣抬眸望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张开:“我也会算计会谋划会做戏,是否也离殿下心中夫人的样子相去甚远,殿下会放开我的手吗?”

    裴谨声音一哑:“不会。”

    “所以,我也不会。”沈姣答得干脆,“何况是他们算计在先,如果还击也算不对,那这天下当真无公理可言了。夫妇一体,理当同心同德。你做与我做没有分别,咱们俩谁也跑不掉。”

    裴谨伸手环住她,掌心压在她的后背,轻声道:“好,咱们谁也跑不掉。”

    “阿阳的信笺到了,说边疆的战事很顺利,最快下个月就能班师回朝。”沈姣笑着,“也不知道现在阿阳长高些没有。”

    裴谨把她环得更紧:“他这个年龄的少年,身量最是能长,只怕是回来了还要你吃上一惊。”

    说到这里,沈姣眉头蹙了起来:“我忽然有些疑问,今日上殿的分明不是赵武,你是怎么偷梁换柱的?”

    “这不难,上次在陵城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赵武我已经找人带走。而今日上殿的那位,正是林家贪赃灾款的受害者,他的故事都是真的。所以他拼着一口气,把自己弄伤博取了五郎的信任,然后又被林渺渺唤上殿。”

    裴谨叹了一口气:“这局的关键不在他,在母后。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林家精心训练的荣妃于陛下而言,便是更加温顺听话的母后。可一旦失去温顺,试图僭越便会被舍弃。”

    “陛下今日的样子,倒略有几分深爱先皇后的意思。”沈姣垂下眼,“只是——人没了才幡然悔悟的深情又有什么用处呢,做给活人看的样子而已。”

    裴谨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说得对。”

    万寿节后不久,长公主便带着陆方砚和小团子启程回了恒阳,临走前还提前补了两人大婚的贺礼。裴谨几番劝说长公主多留些时日,也无功而返。

    “你也不是不知道,陛下疑心重,众多封地之中恒□□产丰富,连接四方道路。交给驸马打理他到底是放心不下,何况每年都是这个时候走,也不好开口留下了。”恒阳长公主拍了拍裴谨的肩。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儿吧。希望来年我们来京时,彦儿还能多个弟弟妹妹。”陆方砚握着折扇,促狭笑道。

    裴谨用肩膀撞了撞他:“礼给我们好好备下!让你掏得倾家荡产。”

    “那倒是也不必。行了,回去吧,别吹风了。”陆方砚笑着推开他,扶着恒阳长公主上了马车。

    彦儿从窗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姣姣姐姐,我明年再来找你玩儿,你可要等我呀!”

    沈姣笑起来,声音轻轻浅浅的:“好呀,明年我们接着玩儿。”

    恒阳长公主走后半个月,裴谨求来的大婚旨意便昭告天下。礼部因此忙得团团转,大端太子迎妃都是按照古六礼的礼仪来的。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项都是数不清的事情要安排协调,照太子的意思,且得等着沈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再开始,这可是总让礼部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

    好在,又小半月的功夫,沈将军便率领部下班师回朝。边疆一战大捷,加之家中养女即将入主东宫,一时间在京都中竟是风头无两。

    礼部的官员哪里敢怠慢,不过第二日便随着太子一道纳采,过三日又问名,六日后纳吉,九日后请期。

    直到两家亲迎的日子定下来,礼部督办的官员才是送了一口气来。

    也是从这日起,裴谨被严格管束起来,每日都要沐浴焚香,祷告上苍,祈求婚姻和顺美满。

    沈姣则要亲手绣制一只凤凰,用于婚服之上,更有宫中的礼仪嬷嬷来教导东宫的规矩礼仪。

    两人皆是忙得晕头转向,眼看着婚期一天天逼近,也各自期待着这样的日子熬出头,从今后踏踏实实携手共度。

    第39章 大婚

    就在东宫和沈家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 裴谦正在自己的府内终日借酒消愁。

    苏蓉雪不好规劝,由得他喝了一壶又一壶,等到裴谦微醺时, 苏蓉雪等待的客人终于到来了。

    漆黑的斗篷裹着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影,踏进这满是酒气的室内。

    来人并不磨蹭,一进屋子便掀开了遮住面容的斗篷, 露出底下略有些苍白的娇美面容——正是原应被禁足在合欢宫内的荣妃。

    裴谦微醺,只觉得眼花了:“母妃此刻, 应该同我一样, 被人圈禁连门都出不得一步。我却还在这里做春秋大梦,梦见她来了。”

    “谦儿。”荣妃的声音再无往日侍奉在皇帝身侧的娇柔,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裴谦几乎瞬间醒过神来, 将酒壶重重压在案几上惊道:“母妃?”

    片刻后他紧张起来:“私自出禁是大罪, 趁着尚未有人发现,母妃还是赶紧回去吧,若让父皇知晓,此事便无可挽回了!”

    说罢, 裴谦挣扎着起身, 踉跄走到荣妃面前想要扶她回去。哪知被荣妃轻易甩开,冷笑道:“怎么, 你以为好好待在被圈禁的地方,你的父皇便会想起我们母子, 放我们出去吗?”

    裴谦向后跌了一步, 被跟上来的苏蓉雪扶住,气势微弱地回了一句:“父皇会的。”

    “他不会。”荣妃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干脆利落地扔在一旁的地上,“你这样颓废也有大半月了吧?还想不清楚么?这世道, 只有握住最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保住一切想要的东西。”

    裴谦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连退两步:“母妃,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我们。”荣妃从怀中拿出一张城防图,“我算过了,裴谨大婚那天皇帝不会去,皇宫守卫最弱,趁机夺权没有更好的时候了。”

    “母妃,你疯了么!”裴谦复又拽住荣妃的胳膊,“我们皆被禁足,何来人手能力去夺权?更何况,太子大婚,父皇必定出席,怎么会留在宫里?”

    荣妃古怪地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道光芒:“从进宫得宠的那一天起,我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日。那日日让人恶心的深情在我耳边响了十六年,整整十六年!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该到头了!你没考虑过的事情,母妃都替你布置好了很久,只要你点头,没有什么是我们母子拿不到的!”

    裴谦眼前闪过荣妃喂皇帝喝药的种种画面,几乎不可置信地向荣妃确认道:“你给父皇下药了是不是?那是你的夫君我的父亲阿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