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啊,可是在出国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贯彻‘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大义了呢。这里的大家伙,也都是这样。所以我们不走,并不是一时钻牛角尖,更不是因为义气之类的原因。”

    林有德本来想反驳说“你们这还不叫钻牛角尖啊不就是为了不给外国人留下贪生怕死的印象么至于搭上性命嘛”,可这话就梗在他的喉咙里,死活出不来。有某种强大的东西在堵着它,不让它冲出林有德的喉咙。

    林国开继续说:“你这样想,现在听从你意见当了逃兵的人,将来面对我们自己的国家需要我们慷慨赴死的时刻,你会信任他吗?你能放心的把断后的任务交给他吗?”

    林有德说不出话来。

    突然,林国开那坚定的表情让他茅塞顿开。

    他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人之间决定性的不同。

    他林有德,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回来的家伙,他出生在一个安逸的时代,祖国一天比一天强大,一天比一天帝国主义,就算个人稍微贪生怕死一点,也不会影响大局。他林有德不过就是那个年代无数普通的青年之一,虽然怀着报国的理想,但脑子里其实更多的是现实的考量。

    而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面对的是积贫积弱的祖国,面对的是全世界的白眼,祖国所受的屈辱他们全都烙印在他们心中。对他们来说,报国是唯一的目标,哪怕是极小的事情,只要对国家对民族有利,他们就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

    一直以来林有德忘了一件事。

    这些同学们可是活生生的1930年的爱国青年,就是他们,面对屠刀高呼“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就是他们,面对北洋的军警依然在街上振臂高呼!就是他们,面对日军的刺刀依然前仆后继!就是他们,即使面对最严酷的、惨无人道的刑罚也绝不向敌人吐露半个字!

    林有德参观渣滓洞遗址的时候,面对那些骇人的刑具,实在无法相信当年有人竟然没有屈服,当时他扪心自问,觉得换了自己肯定就当叛徒了。

    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英雄。

    就算没有他林有德这个穿越者,这个时空的中国也一定会重新走出低谷的,因为它有着和另一个时空一模一样的铁脊梁。

    林有德深吸一口气。

    “我错了,对不起。”他向同学们鞠躬,“我送你们一首诗,以表歉意。”

    说着林有德把目光投向同学里喜欢画画的一位。

    那位马上从包里掏出彩色粉笔,扔了一支白色的给林有德。

    林有德拿着粉笔,来到房间那黑砖墙旁边,不假思索的奋笔疾书。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把陈老总的梅岭三章之一剽窃过来后,林有德转过身,粉笔扔还给同学,林国开托着下巴,看了看诗又看了看林有德:“‘旌旗十万斩阎罗’什么的,你这是要学猴子逆天啊!”

    而轻浮帅哥则盯着墙上的七绝,反复默读了几遍才摇摇头:“自愧不如啊,我要有你这才华,我肯定当逃兵。不逃那是国家的损失。”

    林有德笑笑,随后双手抱拳,对同学们说:“今天让大家见笑了。我向大家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起反扑赢得战争,大家坚持住,别死啊!不过,就算不幸分别,有朝一日,我们也会在地府想见的,约好了,到时候我们再来干一番大事业,把地府闹个底朝天!”

    第40章 根本停不下来

    德绍之围进入第十五天。

    林国开提着一大筐面包,一路小跑冲进战壕。

    “来来,野战面包房说面粉已经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批没加谷糠的面包。”他一边说,一边将硬邦邦冷冰冰的面包一个个塞进伸过来的手里,“自己掰一下自己掰一下,别一个人独吞那么大一条啊。”

    很快,面包分完了,林国开随手把篮子往弹药箱上一放,拿着最后一个面包,沿着战壕一路前行,寻找自己的伙伴。

    最后,他在机枪掩体旁边找到了黄训。

    说是机枪掩体,其实不过是用沙袋在敌人大炮留下的弹坑旁边垒了一圈,然后再挖了一条供机枪移动的小沟和战壕连接起来。那挺宝贝机枪此时正像一头冬眠的熊一样睡在战壕侧壁挖出来的洞里。

    一开始工人赤卫军都把机枪扔在机枪掩体里,结果很快就有机枪在敌人进攻前的炮击中被摧毁,在痛失多挺机枪之后,工人们才学会挖个洞把机枪藏起来,炮击完了再推上阵地。

    现在这个阵地上,就只剩下这一挺机枪还能运作了。

    而守备这个阵地的人其实也好不了多少,工人赤卫军和巴戈利亚的正规军混在一起,甚至还有少量共和国卫队的人。整个阵地上一个军官没剩下,最后一个的下士昨天死了,被大家推举出来指挥的司务长今天早上没能醒来,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司务长军装下面只穿着单衣,身上全是冻伤。

    然后幸存的工人和士兵们就把望远镜往之前表现勇猛的黄训脖子上一套,让黄训当了指挥官。

    林国开把面包掰开,塞了一半给黄训,自己拿起剩下的那一半猛啃了一口,一面咀一面对用望远镜观察远处帝国军阵地的黄训说:“你说,他们怎么就不出动战姬打我们呢?”

    “很简单,之前的战斗中他们的战姬也损耗严重,需要整补和恢复,以便应对之后和共和军战姬的战斗。”黄训放下望远镜,也开始啃面包,“这里面有个很明显的逻辑,如果他们继续投入战姬进攻,得到的休息恢复时间就比共和军的战姬少,下次战姬对决就会有劣势。”

    “我记得上次大战没出现这种情况啊。”林国开嘴巴都塞满了,所以说话瓮声瓮气的。

    “上次大战双方都有力量投入战姬车轮战,毕竟为了战争,双方都准备了很久,国内的经过训练的战姬从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到四五十岁的大妈一大堆,魔导装甲也有大量的储备。现在嘛……”黄训耸了耸肩,“欧陆各国的战姬储备离大战爆发前都还差得远呢,加上德国还被限制,魔导装甲的数量和零件储备都远远少于……”

    “好了好了,别上课了,我懂了懂了。”林国开打断黄训的话,“总之就是现在之他们战姬数量吃紧,又没能对共和国的战姬部队造成足够杀伤,所以不能对我们这种一看就没有战姬驻守的地方使用。”

    “对。我觉得这是帝国军一个失误,其实他们投入战姬来进攻的话,最多就是增加一些旅途劳顿什么的,我不觉得我们能给那些姑娘们造成多大的困扰。他们一开始就投入战姬的话,就能迅速拿下德绍,进而追歼匆忙撤退的共和军主力。”

    “他们也许是认为投入通常部队就能迅速拿下德绍。”林国开耸耸肩,“毕竟这里账面上只有一个师的正规军。而对面嘛……”

    林国开拉开自己的大衣,向黄训展示大衣内侧那些他收集的部队标志,那些全都是他从尸体上剥下来,用曲别针或者其他东西弄上去的。

    “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跟德子炫耀下。”

    黄训也笑了。

    就在这时候,尖锐的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早已成为老兵的两人立刻反应过来,还不等爆炸传来两人就戴上钢盔翻滚着滚进战壕。

    紧接着雷鸣般的爆炸声震撼着大地。

    所有人都蹲在战壕里,尽可能的把身体缩小成一团,生怕被弹片找上门来。战壕两侧的土被沿着地面传播的震动摇撼着,不断的崩落洒在士兵和武器上,而那些时不时落在战壕旁边的炮弹掀起的“飞沙走石”更是有着惊人的威力,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装也能在人身上打出一个个青印子。

    山摇地动的炮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