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幼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眼下并没有要嫁人的想法,但常氏逼得紧,她也只好答应下来。

    母女俩又谈了会儿心,常氏才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葛幼依觉得,这顿早膳实在是吃得无趣。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书案前,凭空生出了几丝烦闷。

    母亲有意撮合她和狗太子,她定是不愿的。她巴不得见到那人有多远走多远。

    但眼下......

    葛幼依索性把苦恼的念头都抛开,从厚厚的书叠下方抽出一话本,开始看了起来。自从被诊出心疾后她便少有外出,平日里的爱好无非是看话本子,作画和绣女红。

    话本,书中的小人物,多有趣啊。

    待看到梨花带雨的戏子被王爷拐进府里去,葛幼依不自觉笑出了声。一旁的女戒歪歪扭扭地被扔到角落。永枝看了,只当自家小姐在傻乐。

    葛幼依看到最后一页,突然发现没后续了,还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怎么没了?

    她气得重重合上,想起什么,又眼含希冀地问永枝:“这话本子的下册你可有存着?”

    永枝摇了摇头:“这.....小姐,所有买的话本子都是经由你过目的啊。”

    葛幼依一时哑言。

    她扶了扶额头,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不就是画吗?得了,她自己来也行。

    葛幼依唤了永枝取来纸墨。永枝不明所以,只好在一边看着。

    葛幼依对着话本子照葫芦画瓢,一个我见犹怜的俏佳人和清贵优雅的王爷便栩栩如生地印在纸上。

    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了。

    她来了兴致,背景画了一个凉亭,王爷低首、佳人婉拒、王爷恼羞成怒,再这样......再那样......

    葛幼依心满意足地看着成品,果然不错。但也只能作消遣之用,她随手一画,居然耗费了一炷香之久。

    葛幼依欣赏了会,准备把风干了的画给叠好放起来。

    突然,外头来了阵大风,葛幼依连忙派永枝去把窗棂给关了。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纸上恩爱的男女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血梅。

    我的画呢?

    葛幼依眨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专注地盯着那张纸。

    过了几息,还是一朵血梅。

    简直是天方夜谭。

    葛幼依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微微地颤,刚想触碰它,就见到上面赫然飘出几个大字:

    【想要他死吗?】

    见状,葛幼依一惊,被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大白天的,难道她撞邪了吗?

    恰好,永枝关好了门窗进来。葛幼依连忙抓着自家丫鬟的手,不确信地问道:“你有看到什么吗?”

    “比如大字?黑字之类的。”

    永枝不知道自家小姐在说什么,她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没有啊。”

    “小姐看到什么了吗?”

    怎么会?!

    葛幼依看着不远处漂浮的几个大字,咽了咽口水。她素来不信鬼神,但自从活过来后,便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有邪门的东西存在。

    葛幼依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幅画,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见没有什么异样,赶紧叠了起来。她内心松了口气,却也在苦恼,不知是什么妖精作祟。

    她把画平平整整地摊开,血色的梅花不见了,反而空白一片,奇异得很。只见宣纸上多了一行小字:

    【想要他死吗?】

    这邪祟怎么知道她想要那狗太子不得好死?

    实在是令人称奇。

    葛幼依屏气,取了笔墨,认真地写道:

    【想。】

    那小字金光闪了闪,又出来一行:

    【吾乃梦机,只需每夜写下你心中所想,便方可实现。】

    梦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在上面回复:【你说你能入梦?】

    梦机:【是。】

    葛幼依:【那你可以帮我入狗太子的梦吗?】

    梦机:【可。】

    葛幼依心中一喜,但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吸了口气,洋洋洒洒地在上面写了几笔:

    【正月十五,雪虐风饕。

    太子魏昭遇疯狗追赶,狼狈不堪。天上忽然掉一把40米长的大砍刀,砸到太子头上。

    太子,卒。】

    太子,卒。

    葛幼依手指滑过这几个字,心中有股诡异的快.感。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她低声咒骂。

    去死吧,狗太子。

    写完以后,葛幼依不敢乱动,一心想看宣纸会发生什么变化。

    久到她打了个哈欠,上面仍是那几行娟秀的小字。

    什么破玩意。

    葛幼依眨了眨眼,下一秒,几行小字转瞬消失不见,余留一朵血梅。如同她从未落过笔。

    葛幼依有点不可置信。

    这是......灵验了?

    -

    入夜,东宫,太子寝殿。

    魏昭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屋外,风雪交加,他穿着一身麻布,防不胜防。

    许是怀里的馒头招来了野狗的追赶,他跑着跑着,不小心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眼睁睁地看着野狗把他唯一的吃食叼走,魏昭无能为力。

    作为大魏未来的天子,他何曾如此落魄过?

    正当他准备与之厮杀时,野狗扑到他身上,乱吠一通。恶臭的气息吸入鼻间,掺杂了地沟的味道,难闻至极。魏昭被呛得脑袋发晕,半跌在地。野狗抢过他的馒头,觉得无趣,尾巴一甩,又呼出一口“臭气”,大摇大摆地走了。

    葛幼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冷风刺骨,她被冻得哆嗦了几下。眼尖的她不小心瞥到了一个倒在雪地的男人。疑似昏死过去了。

    咦?身影好像有点熟悉。

    出于好奇心,葛幼依凑近了些。待见到眼前人的脸,仿佛头顶有一盘冷水,浇得她全身发凉。

    居然是他。

    葛幼依的思绪乱成一团,更是凭空增生了几分怨恨。

    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

    她撩起眼皮,随即冷嗤一声,一脚踹开了狗太子。

    “去你的。”

    挡路狗。

    谁料,狗太子一手抱住她的大腿,呓语道:

    “别走。”

    葛幼依:?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重来一世,太子居然变得更狗了?

    葛幼依蹙眉,思量了一会儿。

    然后......又给狗太子踹上了一脚。

    这次,还是在脸上。

    见到平日里衿贵的人脏兮兮的,还多了个脚印。葛幼依心中莫名地舒畅。她满意的点点头,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当她走到五米之处时,一股莫名的力量揪着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扔到狗太子旁边。

    ?!

    葛幼依难掩内心震惊。

    她不怕死地又试了一次,还是被扔回原处。

    对了,这次是“甩”,不是扔。

    葛幼依的身子骨可遭不起这罪。她打量了一番狗太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外头冰天雪地的,她最怕冻了。

    想到这,她只好拖着狗太子,吃力地走着。

    她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葛幼依心中烦躁,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山洞。山洞潮湿又阴暗,“簌簌”的冷风直往里吹,但也聊胜于无。

    她把狗太子丢到穴外,自己找了个暖和地,窝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昏沉之中,葛幼依掀开眼皮,蓦地对上一张俊脸。差点被吓一跳。

    狗太子的鼻尖几乎要挨上她的。

    葛幼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试探问道:“你......”不会认出她来了吧?也不知道今世狗太子有没有重生。

    魏昭直勾勾地盯着她,眉弓下的丹凤眼透出几分凌厉:“你是谁?本殿下为何在此?”他为何看不清这人的脸?就连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

    葛幼依内心窃喜,答道:“我昨夜见你可怜,救下了你。”

    说起昨夜,魏昭可是十分气恼,眼下见被她拆穿,眉头皱紧,心中疑虑增生。

    野狗,女子,救下。难不成,是蓄意为之?

    魏昭生疑,杀心骤起,凌厉的下颚线多了几分寒人之气。

    葛幼依丝毫没察觉。

    还是魏昭先开了口:“多谢阁下。”

    葛幼依微愣,似乎没大听清。

    魏昭敛下眼中情绪,出了山洞,不一会儿,还带回来了几条鱼。

    “先吃着吧。”他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