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幼依木讷地点头,挪着小步,离他一丈之远。

    见状,魏昭心情才好了些。他满意地勾起唇,“把护膝给我。”

    葛幼依怔然,不是很明白:“什么?”

    魏昭以为她不愿,脸色又快速地沉了下去,“我叫你把护膝给我。”

    “怎么,你不愿?”他盯着葛幼依,眸底如同一潭死水。

    哪有这么蛮不讲理的?

    葛幼依听了,也觉得气。

    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解下护膝。谁叫人家是太子?

    她低着头,认真地拆着细绳,一脸顺从的模样让人见了就喜欢。

    魏昭甚至能看到她圆润小巧的耳垂。白得如同发亮的珍珠,想让人含一含。

    他觉得心情又好了些。

    葛幼依听话地拆开护膝,把它们递到狗太子面前。狗太子给了她一个眼神。

    葛幼依把护膝放在一旁。

    她唯唯诺诺地问道:“不知太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魏昭摇头。

    葛幼依松一口气。

    正当她想走的时候,只见那人迅速地拆下自己的护膝,帮她绑在自己的膝盖骨上,黑漆漆的眸子多了几分亮光。

    就跟狗一样。

    魏昭专注地帮她系着。

    葛幼依吓死了,她不知道哪里借来的胆子,一脚踹开他的手。

    魏昭手一顿,两只护膝丢人似的被甩在地上。他慢动作地抬眸,眼底皆是暴风雨前来的宁静。

    “你不喜欢?”他眯起了眼。

    葛幼依立马怂了下来,犹如小鸡般点头:“喜欢喜欢!”

    尔后,她飞快地捡起两只护膝,拍了拍灰尘,把它们塞到太子怀里,笑着讨好道:“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东西,民女无福喜欢。”

    “民女还有事,就不耽搁太子殿下了!”

    她干笑了几声,趁狗太子还没发疯之前,立即迈出房门,顺带给合上。

    “啪”地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人。

    魏昭痴痴地盯着护膝,眉弓下的丹凤眼逐渐染了几分笑意。

    她喜欢......吗?

    -

    葛幼依逃了出来后,立马奔向沈莹莹。

    沈莹莹人见她眼尾发红,还以为真被太子教训了一番。可只能干愣着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不是被教训了一番吗?葛幼依连忙拉着沈莹莹,一边走一遍喘道:“我们快走!”

    沈莹莹不知所措被她拽着,待反应过来后,哭腔渐起:“太子真欺负你了?!”

    没想到太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葛幼依顿了一秒,立马认同她的说法:“是的,他太坏了,我们必须快走。”

    闻言,沈莹莹哭得趴到她肩上,呜咽道:“依依!都怪我!就不该叫你来。他欺负你哪里了?!”

    听说宫里头的人都会用长针扎人。

    葛幼依觉得有些好笑,“赶紧走就对了。”

    沈莹莹郑重地点点头。

    “赢得不光彩,就想走?”侯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以他为首的几个公子哥都愤然不平地看着她们。

    凭什么仗着太子的名号轻而易举地赢了比赛?

    葛幼依顿住。

    沈莹莹气鼓着脸:“有本事你到太子跟前说去!”

    侯骏青紫着脸:“你?!”他尝试寻回了一丝理智,看向两人:“蹴鞠有蹴鞠的规矩,若是葛姑娘破坏,就没有意思了。”

    葛幼依:“......”为什么老是扯上她?

    她深吸了口气:“我答应你,不会让太子参加。”

    沈莹莹惊呼:“依依?!”怎么可以放过太子殿下!

    葛幼依朝她示意性地摇了摇头。侯骏说得在理,况且她并不想再和狗太子有干联。只能答应侯骏了。

    见状,侯骏笑了:“葛姑娘真当是明事理的。”说罢,他又看了沈莹莹一眼,仿佛在嘲笑她。

    沈莹莹气了:“你别得寸进尺!”

    侯骏:“是谁得寸进尺在先?”

    眼见他们就要吵起来,葛幼依立马当和事佬,劝了起来。

    “快走吧。”她催道。再不走,狗太子就要跑出来杀她了。

    沈莹莹听了她的话,只好不跟侯骏计较。

    两队人马临走前,还暗自“嘴上”切磋了一番。

    把这事暂且撇过后,葛幼依飞速地逃离了文东街。准确来说,是落荒而逃。

    彼时,她呆坐在书案前,久久不语。

    狗太子怎么突然就注意到她了呢?是她太出格了吗?真是想不明白。

    永枝是知道白天的状况的,但没有跟进“小黑屋”,因此,具体的事情她也不太清楚。但知道自家小姐现在烦闷得很。她递上热茶,温柔道:“小姐。”

    葛幼依反射性地接过来,呷了一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暖意,舒服极了。要是狗太子离她越远越好,那就更舒服了。

    葛幼依内心咒骂了狗太子一晚上。

    宣纸上,笔下的小人被扎了几百个洞。不知情的人,还以有杀父之仇呢。

    最后,葛幼依还是没平复心情。她生怕前世的情景再现,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既然如此,那就再狠狠心。狗太子和家人,选谁?

    这个答案,毋容置疑。

    想通之后,葛幼依挥洒了几笔:

    【正月二十二,千里冰封。

    太子魏昭被小针扎破喉咙,一击毙命。

    他身形摇晃,一脚踩空冰面,死不瞑目。】

    她放下笔,歇了会儿,认真地思量了片刻,才把纸藏好。

    真是不信邪了。这么多次,没一次杀死他的?

    这次肯定可以!

    想通后,葛幼依开心地勾起笑,和衣沉沉睡去。

    纸上的血梅艰难地从书堆里钻出来,花骨朵兴奋地在颤。它跳到葛幼依床头,细茎弯了弯,如同人类般坐着。

    血梅在微风中摇摆,散发出清冽的梅香。

    却是越发红了。

    第12章 消亡 满脑子都是狗太子。

    葛幼依接连做了两个梦,都是有关于上世的。

    彼时,青涩的她站在城门,手握香囊,翘首以盼地等着心悦之人。

    听说,太子殿下解决了城西水渠一事,深受百姓拥戴,正要从城门骑马而归。

    怀襄世子笑着看向她手中的物什:“送给太子的?”

    葛幼依见被拆穿,也不害臊地讲:“是又如何?!他肯定会喜欢的!”虽然两家曾议过亲,但她心里清楚,怀襄世子对她可没那个心思。

    两人开始有说有笑。

    远处,魏昭直勾勾地盯着他俩,抿唇不语。

    当晚,他就把香囊踩在脚下,当着女子的面,任意践踏,弄散一室香料。害得她哭个不停。

    场面一转,回到了宫乱后的头一晚,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葛幼依苦苦哀求着眼前的男人,神情凄楚,泪珠“啪嗒”地往下掉,只为了让自己的家人免死于绞刑之下。

    却听男人冷眼看着她:“可以。”

    葛幼依感激涕零。

    魏昭扯起一个笑:“脱了衣服,爬过来。”

    爬过来?!

    葛幼依惊醒,豆大的汗珠浸湿了颈后的新衫,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怎么会做这个梦?

    终有一天,她也要叫狗太子,爬到她面前,肆意侮|辱。

    葛幼依气愤地捶了捶枕头,像是打在棉花上,无力极了。她怕感染风寒,连忙换了身衣衫。

    大氅一披,暖和极了。她搓搓手,呼出一口热气。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更加渗人了。

    葛幼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还没破晓,早得很。她自个儿捣鼓了一番有的没的,准备继续接着睡。

    但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呆坐到天亮。

    永枝进来时,看到自家小姐倚在美人榻上,眼下一片乌青。她差点没端稳手里的水盆,讶然道:“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

    葛幼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她想说,现在满脑子都是前世的狗太子,和这世的狗太子,永枝敢信吗?

    她长叹一声。

    永枝蒙圈。

    已是卯时了,葛幼依服下一帖药,往前厅奔去。

    地面上渐渐生了几层冰,明明一月都快要过完了,魏国还是这般严寒。她数了数日子,尤记得前世,二月份就融雪了。

    也快了。

    葛幼依抖落身上的雪,莫名来了几分兴致。父亲去上朝了,偌大的前厅里,只有常氏和葛幼淇两人。

    室内暖和得很,三人各自慢条斯理地用膳,在冬日里多了一份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