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沾了几分雪,但在日芒之间,仍能窥见其锋利。她拿着刀,不由分说地往侯骏走去。

    情势陡然变化。

    侯骏的人都是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见到这个阵势,立马散了开来,主动让出一条路。

    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侯骏没料到她会这么做,被吓得跌落在地,手肘撑在雪里,浑身都使不上劲,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你......你别乱来......”

    葛幼依温柔一笑。

    侯骏更害怕了。

    不到一丈远,葛幼依很快就站在侯骏面前,低头打量着他。

    侯骏一个哆嗦,葛幼依半蹲下身,与他四目相对。她把玩着小刀,刀身就像是一条小蛇,蜿蜒地爬过侯骏的小腿,大腿,游到某处,然后停下,张开它的獠牙,蓄势待发,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伤其要害之地。

    侯骏觉得莫名瘆人。

    葛幼依手握小匕,几分雪落在长睫上,害她不喜地皱了皱眉。她舔了舔唇,压抑着内心涌起兴奋,将它落至侯骏某处。

    紧接着,寒芒闪过,陡然之间,刀尖扎进了一分。

    侯骏整个人都定住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没感觉到什么。

    一旁的沈莹莹几人着急,但不知道怎么劝。

    葛幼依背对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她慢悠悠地抽出小刀,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情况下,猛地将刀刺了进去!

    扎进了!

    真的扎进了!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侯骏如遭雷劈,意识和身子都没有反应过来,人跟傻了一样,盯着葛幼依,眼也不眨。

    身子好像麻木了,感觉不到一丝痛处。半响,他终于接受事实,艰难地,缓慢地将视线挪至身下,才发现,那人把匕首,插.进了与他那处只差毫厘的雪地里。

    侥幸的念头从脑海里划过,他两眼发黑,几近晕厥。又闻女子讥笑道:“知道怕了?”

    侯骏反射性地点头。

    葛幼依:“我们败坏了名声?”

    侯骏心有余悸,连忙摇头。

    葛幼依:“你觉得是我做的?”

    侯骏一顿,继续摇头。

    葛幼依笑得恣意:“看清楚了,若是我拿了刀子,定不会选择弄坏皮球,而是用这把小匕,将它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分分寸寸刺入你的要害,让你终身不举,失去蹴鞠的资格,你可明白?”

    说罢,她又将刀子抽出来,仿佛要再来一次。

    侯骏早已被吓得瘫软,哪有反抗的力气,他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哆嗦得很,恍若不是自己的。

    “……明……明白。”他咬紧了牙关。

    葛幼依见他是个识趣的,把小刀往雪地上一扔,露出无害的笑:“既然明白,那就快滚。”

    侯骏听了,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起身,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瘸的,却十分火急地逃着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刺中了。

    目睹全过程的江远英呆呆站着,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葛幼依见侯骏真的走了,才慢悠悠地起身,却在转瞬,一股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心口处像被生了锈的利刃划过,钝钝的刺痛。

    病犯了,她想。

    真是不巧。

    还没教训完别人,自己倒先得了报应。

    葛幼依憋红了脸,呼吸怎么喘都喘不过来,她怕别人看出什么,强忍着痛,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却因为犯病,身子没有什么力气,整张脸,都是异常的红。

    永枝立马察觉不妥,尖声道:“小姐?!”

    沈莹莹等人这才反应过来。

    葛幼依微蹙着眉,不是很喜欢在众人面前倒下,但身子却不听她话,还没等她藏到某个地方,就径直往后倒了。

    最先扶住她的是江胤。

    巧的是,魏昭一过来,便看到如此场景。

    魏昭冲了过去,脚步慌了些,径直从江胤手里抢过葛幼依,黑漆漆的眸里含了几分杀意:“别碰她。”

    江胤老实地缩回了手。

    魏昭讥讽地瞥了他一眼,小心地把葛幼依抱起,唤人拉了车马。

    沈莹莹一干人等跟在身后,江胤兄妹俩不敢上前。

    在怀里趴着的葛幼依一见到是魏昭,密密麻麻的针线撕扯着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是让人疼得不停冒着冷汗。她扯着魏昭的袖子,既期待着他的出现,又不期待,眼下见他真的来了,心口却更痛了。

    葛幼依忍不住嘟囔道:“疼.......”

    魏昭唇线紧抿,整个人都绷住了,他掩下眼底还未消逝的杀意,突然间柔了声:“乖,待会就不疼了。”

    葛幼依松开了手,轻声道:“我想回去。”

    魏昭眼皮直跳,语气重了几分:“你想死?”

    葛幼依:……

    她不说话还不行吗?

    心疾骤犯是急需药的,魏昭把她抱进了马车,才发现主仆两人谁都没有带。

    他气得只想掐断葛幼依的脖子。

    沈莹莹站在车厢外面,连忙说话:“我知道附近有家医馆可以救依依!”她来文东街很多次了,自然是熟稔无比。

    闻言,魏昭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从嘴里蹦出个谢字。

    沈莹莹深吸了口气,似是不敢相信。

    还没等她回过神,又听魏昭道:“你以后,不准叫她依依。”

    只许他一人这么唤。

    听了,沈莹莹不可置信,刚想拒绝,那车马却跑得如同一个黑点了。

    -

    车厢内,葛幼依直喊疼,娇声细语,却含了几分怯,听着怪让人心疼的。

    当然,前提是她不挣扎着要离开魏昭的怀抱。

    魏昭把她的小脑袋瓜摁回自己的怀里,压着浑身的怒气:“我都叫你乖一点。”

    就是不听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生气,就好像,好像……她真的会死一样。

    他都这么担心了,那位小祖宗还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抱怨说道:“我都要死了你还凶我?!”

    魏昭沉着声:“葛、幼、依。”

    葛幼依埋在他怀里,彻底装死。

    半响,她呢喃低语:“它就是好疼。”

    “好疼好疼。”她反复说着,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和委屈。

    年年岁岁地过,风景都过了好几轮,但男人的胸膛,却一直陪着她。虽然她知道这是错的,但是止不住地依赖它。一时,心口居然泛起了酸。

    葛幼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生下来就得了跟别人不同的病,旁人能很容易享受到的快乐,她却只能艳羡着,久而久之,她也觉得习惯了。上辈子更甚,一天至少发作一次,仿佛就是一个废人,日夜地在床榻上卧着,等着新帝的宠爱与怜惜。

    她皱着鼻子,差点要哭出声。

    魏昭瞳孔微缩,顿时搂紧了她几分。

    魏昭不知是什么滋味,一颗心被眼前人攥紧了往潭底里沉,泛着莫名的,压抑的气息,泡在名为心疼的缸里,逐渐蔓延,任其被腐朽长大。

    他的大手抚上她的眼,轻声唤道:“依依。”

    葛幼依不敢看他。

    魏昭强逼着她看回自己,黑漆漆的眸里只能藏得住她一人,潭底的水是黑的,但因为她的闯进,试图转变成她所能接纳的色彩。

    他忽然很认真的,继续唤着:“依依。”

    葛幼依揪着他的手一顿,有点结巴:“怎……怎么了?”

    魏昭好像在回忆什么,呢喃了好几声,听到她的回应,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吻着她的手,舔着她的每处,细密的吻如雨般落下,缱绻至极:“无事。”

    只要你是我的,只要你还在,怎样都行。

    葛幼依觉得手背发烫,连忙甩开了他的手。

    魏昭也不恼,指腹摩挲着她的唇,叹道:“依依,一百下,别忘了。”

    葛幼依疑惑:“什么一百下?”

    话音刚落,顷刻间,男人覆上了她的唇。

    第26章 一捧雪 你问过我了吗?

    风雪捎着血腥的气息, 染上了那处从未有人造访的地方,魏昭打心底就要弄坏她,动作是愚笨的, 没有技巧的粗鲁, 葛幼依吃痛, 忍不住溢出一声嘤咛。

    魏昭身子一顿,改为细嚼慢咽。

    葛幼依眼尾挂着泪花,心口处还在隐隐泛疼, 外边的雪小声了,风也是小声了的,唇间扯出一丝腥气,给她的心底画下浓重一笔。

    “依依, 你看,出血了。”魏昭很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