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筠只说一半,陆念曦就意识到不对。

    陆念筠还在继续道∶“四妹想必还记得裴公子吧。昌国公今日下朝,正巧遇见裴公子在看榜。昌国公意外发现裴公子腰间荷包针脚熟悉,询问之下竟然发现裴公子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昌国公唯一的儿子早亡,久无子嗣。如今认回裴公子,想必将来的爵位也是由裴公子……”

    “三姐说完了吗?”陆念曦冷冷打断陆念筠的话。

    陆念筠正说在兴头上,骤然被打断心中不悦,看见陆念曦神色颇冷,以为她是因为刚刚的消息而动怒,又笑道∶“四妹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陆念曦看着一脸准备瞧笑话的陆念筠,冷淡道∶“三姐这么这么关心一个外男的消息,不觉得有些出阁吗?”

    陆念筠一噎,正想反驳。

    陆念曦却收回自己目光,从陆念筠身边走过去,慢慢道∶“三姐,任何选择都是有代价的。裴子默能骗我,自然也能骗别人。三姐自己思量吧。”

    陆念曦说完,任凭陆念筠在后面气得跳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墨水滴在纯白的纸张上,晕染成一片。陆念曦手中执着笔,耳边回响着陆念筠的话。

    陆念筠说的话不做假。

    裴子默不仅提前与昌国公相认,且中了杏榜。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有什么变动在发生。

    陆念曦皱紧眉头,回想前几次见到裴子默的样子。

    裴子默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知道了什么。而且依着他的性子,不会直到现在才和昌国公相认。

    除非……

    陆念曦兀自出着神,没有察觉到卫离已经悄然站在她身边。

    卫离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小姑娘,将那笔从白皙的手指间抽出归位。

    “怎么了?”

    陆念曦突然听到人发问,不自觉地将心里话说出来,“我在想,裴子默……”

    裴子默三个字刚出,陆念曦猛地回神。她看着空空的右手,忽然觉得周围空气有点凉。

    第20章 流言

    白纸上的墨水印迹已经晕染成一片,陆念曦低头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心里叹气自己最近果真太松懈了。

    日子过得太宁静,总是能让人不自觉放松心防。

    或者说,在锦明院,她的警惕心总是很低。

    陆念曦抬头看向卫离,卫离面色很平静,目光淡淡地看着陆念曦,语气很淡地问道∶“你知道外面的事了?”

    陆念曦点点头,语气中有些无奈,“三姐告诉我的。我本来不信的,派了人去打听才发现,裴子默,真的和昌国公相认了。”

    这话表面听没有问题,但细听却总有一种陆念曦早已知道裴子默真实身份的感觉。

    卫离没有深究那奇怪的感觉,负手站在陆念曦身旁,问道∶“所以呢?”

    所以,她怕裴子默也预知了某些事情。

    但这样的话却是不能说的。

    陆念曦低头,目光是那团墨迹,她拿起笔,在白纸上缓缓绘图。

    “只是感叹世事无常。前一刻,裴子默还是连商户都看不上的穷书生,可下一刻,他就成昌国公府的二公子,一跃龙门,再不是别人可随意瞧不起的书生。”

    墨迹逐渐化为一块巨石,石上有枝叶生出。

    陆念曦沾了点墨水,继续道:“我今年就要及笈,父亲母亲都在着急我和三姐的婚事。以前我觉得裴子默是个好人,可最终发现他只是会伪装而已。现在想来,那些看着良人的公子也未必就是真的如此。你欣喜的夫君,未必就是喜欢你。你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过别人,是不是正在喜欢别人,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因为不得已而娶之。思来想去,便觉得,不如嫁给一个自己人品有把握的人。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以后也就不会失望。”

    话落,一株绿植从巨石的缝隙中生出,天上细雨斜飘,风吹的绿植的枝叶下弯。

    陆念曦不是个矫情的人,可今日想到裴子默的事,不自觉地便把心中想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这世间有太多变动的异数,若是连身边人都随意他人抉择,那只怕不需雨大些,风就能将枝叶吹折。

    身旁人许久没有开口,陆念曦摇了摇头,感叹自己今日说得太多,正要开口翻过话题,就见身旁人弯下腰来。

    卫离将笔拿过,几笔之下,巨石旁一把油纸伞便成型。那油纸伞斜撑在那株颤巍巍的绿植旁边,替它挡了风雨。

    “人活一世,不总是一人面对所有。你若愿意相信,自有人来替你遮挡风雨。”

    微热的气息扑在陆念曦脸颊边,陆念曦怔怔地看着那把油纸伞,心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陆念曦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便已记不清。

    陆念曦摇了摇头,撇开那些忧虑的想法,重新抽了张白纸出来,抬头对着卫离笑道:“兄长去处理公文吧,我再重新画一副。”

    卫离看着陆念曦含笑的样子,眸光闪了闪,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道:“好。”

    裴子默与昌国公相认的事一下子在京中掀起不少波浪。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流言甚嚣尘上。

    裴子默曾经求娶勇安侯嫡女陆念曦的事传遍京城,众人皆传陆念曦瞧不起尚是穷书生的裴子默,将意欲求娶的裴子默赶出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