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曦快速地收回目光,握着画向前几步,“念曦给兄长请安,兄长安好。”

    规矩不差一丝一毫,面上也没有往日的笑容。

    卫离放下笔,合上公文,看着底下连头都没抬的小姑娘,“今日来,是想说什么?”

    陆念曦一怔,没想到卫离会问得这么直接。

    看来,她已经表现得太明显了。

    陆念曦在心里轻叹,将手中的画放在书案上,低着头道:“这是我画的白雪压松图。来兄长这里第一次画的就是这副图。如今已近五月有余,兄长看看我可有长进?”

    卫离打开画轴,画中所绘果然是和那日一模一样的白雪压松图,只是细节方面要处理得更好,更胜一筹。

    卫离将画合上,看向始终不肯抬头的陆念曦,淡淡地道:“我若说没有长进呢?”

    这样明显为难的话,陆念曦从未从卫离口中听到过。

    或者,从未听到他对自己这么说。

    陆念曦往后退了几步,端端正正地行谢礼,“这些日子多谢兄长劳费心神指点我。只是念曦愚钝,画技应当只能到这个地步。念曦不敢再耽搁兄长时间。以后,便不再来锦明院了。”

    空气安静得过分,卫离没有回应她的话。陆念曦却能感觉到卫离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良久,她似乎听见卫离轻叹一声,“陆念曦,你便是这样向人道谢的吗?

    “空手而来,单单一个谢字就想还了我的这份指点之情。陆念曦,你不觉得这情还的太容易吗?”

    陆念曦彻底愣住,她抬头看向卫离,似乎听不懂卫离的话。

    卫离看着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目光移到她腰间的香囊上,慢悠悠地道:“我不想欠别人人情,也不想叫别人欠我人情。你既想不出来要送什么,那我便指点你一番。”

    “我这人大度得很,不需要你送贵重东西,一个荷包就可以。”

    陆念曦几乎反应不过来。

    大度?

    荷包?

    谁不知道姑娘家的针线乃是极其隐私的东西,除非亲人不能送。若是送给男子,更是要小心。

    如今卫离说他只要一个荷包?

    陆念曦几乎怀疑眼前人是假的。

    然而,假是不可能假的。

    陆念曦想着怎么婉拒,就听见卫离又慢慢地道:“陆念曦,你日日喊我兄长。如今只是送兄长一个荷包而已,也需要纠结这么久吗?”

    卫离的话像是故意点醒陆念曦,告诉她,妹妹送给兄长荷包没什么不妥。

    话已至此,陆念曦不好再拒绝,“荷包有些费时间,若是兄长想要,可能得等一段时间。”

    “好。”

    尘埃落定,荷包的事算是不能再推辞。

    陆念曦离开锦明院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陆念曦却能清晰地想到,卫离低头看公文的样子。

    五月有余。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过这么久了。

    六月初五,太后六十大寿。

    陆念曦午后醒来,在白薇的服侍下穿上一早就定制好的衣裳。

    进宫的衣裳不能马虎,陆老夫人一早就吩咐人定做了新的衣裳。

    陆念曦的一身衣裙依然是她偏爱的宝蓝色,上面绣着宝相花,显得端庄又不出挑。蓝色的头面和衣裙相呼应。

    宝蓝色本就鲜艳明亮,但陆念曦不仅压住这颜色,还显得整个人更加亮丽。

    陆念筠看见陆念曦的时候,都觉得眼前一亮。她扭过头,只当看不见。

    这几日,她被陆念霖请来的嬷嬷折腾,根本不想再和陆念曦起冲突。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宫门口,外面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陆念曦一下马车,就看见了陆念霖站在不远处,见她看过来,笑着点头示意。

    宫门口都有引路的嬷嬷,陆念曦随着陆府的人一路往里走。男女分开,女子先去太后宫中给太后祝寿,随后再一起赴宴。

    陆念曦到的时候,太后宫中已来了许多人。

    刘太后坐在最上面,下首分别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头戴凤冠,一身锦绣华服,姿态端庄,笑容温柔。另一个一身飘逸广袖裙,面上虽带笑,但并不温和。

    陆念曦几乎立刻猜出那两人是谁。

    元皇后和贤贵妃。

    元皇后膝下无子,唯一的儿子早夭,如今多年无所出。贤贵妃有一子一女,三皇子谢景逸和五公主谢思桉。如今朝中的薛首辅更是贤贵妃的兄长。

    这些年文昭帝虽然一直不肯册封太子,但朝中人大多数都默认三皇子谢景逸就是未来的储君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