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帝笑着看向下面的人,目光一转,忽然对着伯意侯府的位置道:“伯意侯,朕听闻你尚未娶妻,如今可定下亲事了?”

    季书昱正在出神中,乍听见皇帝问话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人拉扯才陡然惊醒。

    “微臣尚未定下婚事。”季书昱起身道。

    文昭帝似乎很高兴听见这个回答,笑着道:“既如此,朕将唯一的爱女赐婚于你,你可愿意?”

    文昭帝连拐弯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劈头盖脸砸下赐婚的旨意。

    季书昱险些被砸晕,他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出座跪地道:“臣,臣……”

    季书昱支吾了许久,都没有回答皇帝的问话。文昭帝的脸色渐渐不太好看。

    谢思按突然开口:“伯意侯,你抬头看我,你当真不喜欢我吗?”

    季书昱闻言抬头看向谢思按,谢思按虽与季书昱说着话,目光却没有看着他。

    季书昱甚至都没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知道她看得是谁。

    因为刚刚,他看着那个人许久。

    陆念曦感觉到谢思按看过来的目光,那般得直白不加掩饰。

    明晃晃的威胁。

    季书昱觉得全身发冷,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明明刚刚,他还在想要准备什么聘礼才合适。

    谢思按的威胁就在眼前,季书昱只能低头,用尽全身力气道:“微臣,愿意。”

    陆念曦低着头,感受到谢思按的目光移开。

    席上都是众人道贺的声音。

    陆念曦心里很平静,没有失落,没有感伤。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文昭帝一句话便决定了别人的未来,季书昱却连反驳的意见都不能有。

    上位者的独断在这一刻表现得太明显。

    陆念曦只觉得心里发闷,眼见着赐婚的插曲过去,众人恢复热闹,陆念曦找了个借口往外走。

    临走时她抬眼看了一眼陆怀文的后方。

    卫离已经不在,皇帝也以醉酒的理由离开。

    心中猜想几乎化为实质。

    陆念曦抬脚往外走,远离那片热闹的寿宴。

    皇宫中的一处宫殿,侍卫守在外面。房门紧闭,屋内只有三个人。

    文昭帝看着碗中的两滴血渐渐相溶,面上喜意再也遮掩不住。他扶起跪在地上的卫离,高兴道:“景离,朕的儿子,你果真没有死。”

    这些年所有人都说谢景离死了,连皇帝都渐渐信了。直到文昭十九年的殿试,他亲眼看见曾经熟悉无比的红珊瑚手钏。

    那是他亲手做给卫姝的。

    卫姝说对他心冷,可到底还是将这个手钏放在了他们儿子的身上。

    文昭帝双眼湿润,仔细地端详着卫离。

    其实他早就确信卫离是他的儿子,滴血认亲不过是做个样子。

    可当他看着那两滴血相溶时,却还是禁不住感伤。

    他原本以为,这个儿子真的死在刺客手中了。

    “陛下,臣是陆府养子,乃是孤儿,怎么会是陛下失踪已久的二皇子……”卫离低着头,像是很迟疑地道。

    文昭帝却摇了摇头,笑道:“不会出错。你若不是景离,这两滴血又怎么会相容。”

    “当初秋猎场上,你被刺客挟持走,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是父皇无能,没有早些找到你,让你恢复应有的身份。”文昭帝说着,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歉疚。

    卫离却立即跪下,直道:“陛下莫要这么说。这些年陛下一直苦苦寻找二皇子,百姓皆知。臣……儿臣不敢责怪陛下。若不是陛下一直寻找,儿臣也不能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里。”

    文昭帝听完这番话,扶着卫离站起来,“你和你母亲一样,懂事明理。这些年你在外受了多少苦,与父皇细细说说吧。”

    天色渐暗,文昭帝看着卫离从宫殿离开。良久,对着身旁的太监道:“你说,他心底会不会怨我?”

    镇国公府的事只要有心人就能查出是怎么回事,当年卫姝为何难产也并非什么私密之事。

    文昭帝就是怕,怕他这个儿子是有预谋地回来。是以派人跟了半年,才敢确信他一无所知。

    可如今,他还是疑心。

    身旁的大太监已经跟着文昭帝许多年,闻言低头道:“陛下不必这么想。二皇子的品性端正,明白是非对错。刚刚陛下说明二皇子的身份,二皇子首先都是怕陛下认错伤心,怎么会埋怨陛下呢?”

    文昭帝听见这话才安心下来,笑着道:“是啊,他和卫姝很像。”

    让他看见的第一眼,便觉得好像看见了卫姝。明明没有看见手钏,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或许,这就是父子间的感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