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昱微微侧开,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何给他一种压迫感。

    “我只是想要看着她安然地回去。”

    “安然?”卫离嗤笑一声,眼底冷漠,“伯意侯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刚被赐婚。宫中眼线众多,伯意侯连自己的目光都能被五公主抓住,就不怕自己的行踪也给她惹来麻烦?”

    “我没想这样,我只是,只是……”季书昱有些激动,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发现无法辩驳。

    上元节,他误撞女扮男装的谢思按。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意外,却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季书昱只觉得自己压抑得难受,他像一个困兽一样看向卫离。

    “那你呢?你身为陆府养子,便是她的义兄。你以为你过分的关心就不会惹来麻烦吗?”

    不论是上元节,还是今日,季书昱一见到卫离就会不自觉地升起敌意。

    卫离淡淡地看了一眼季书昱,全然不在意他的敌意。

    “我和你不同。伯意侯,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该管好自己。再痛苦,也不该拉着她下水。毕竟,她给过你时间,是你自己错过了。”

    一个月,若是季书昱不那么全然相信他的母亲,早就能定下这门婚事。

    卫离还没有出手阻拦,季书昱就败在自己的迟疑中。

    但就算没有今日皇帝的这桩赐婚,卫离也不会让季书昱上门求亲。

    季书昱,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宫宴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地散去。

    陆念曦跟随陆府众人走到宫门口,回视四周,却没有见到卫离出来。

    长廊会遇到卫离不会是巧合。

    今夜,皇帝一定和卫离相见了。

    再有三月,就到秋猎了。届时,便是卫离恢复身份之时。

    卫离只会在陆府再待三个月。

    马车晃悠悠地回到陆府,陆念曦回到自己院子,往内室走时,一侧头就看见放在榻上的针线桶。

    绣了大半的荷包规规整整地放在小桌上,最后的收尾还没完成。

    陆念曦拿起荷包,指尖摩挲着荷包上的图案。

    雪中青竹,傲气凛然。

    这荷包她绣了半月有余,最后的收尾却一直没有完成。每次提起针线,就好像不知道线该落在何处一样。

    可实际,她心里已经演化过无数次荷包绣成的模样,甚至连到时候该如何将荷包送出来的话都已思量好。

    陆念曦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些荷包坐到榻上,提起针线,慢慢绣着青竹的最后部分。

    “姑娘,夜里光线不好,姑娘要不要明日再绣?”白薇将陆念曦手边的蜡烛点亮,提醒道。

    陆念曦低着头,目光都凝在青竹上,“不必了,就这么一点,很快就绣好了。”

    烛火燃尽,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陆念曦陡然惊醒,膝上的荷包落到地上,发出轻轻的“咯噔”一声。

    陆念曦有些发怔地看着地上的荷包,一时分辨不清今夕是何夕。

    白薇听到动静赶紧进来,看见陆念曦坐在榻上,立时便急道:“姑娘昨夜莫不是一夜都没睡,一直歇在了榻上?”

    陆念曦回神,伸手揉了揉额角,让自己清醒些,“绣完时太困了,便想着歇息一会儿,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坐在榻上睡一夜,陆念曦只觉得自己全身不舒适。

    她弯腰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拍了拍灰尘,“准备洗漱吧。”

    白薇还想劝陆念曦再歇一会儿。夏日天亮得早,现在时辰还早,陆念曦完全可以再上床歇息一会儿。

    陆念曦摇了摇头,“我没事,放心。准备早膳吧。”

    白薇出去,陆念曦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半年多来,除了最开始,这还是第一次她再次梦到江南的场景。

    白雪红梅,寒风肆虐,花瓣落了一地,仿佛春日落花的情景。

    她答应过他,会陪着他一起看春日丽景。然而终究只是一份达不成的承诺而已。

    陆念曦看着已经绣完的荷包,忽然觉得心中的某个结咔擦一声打开。

    她总是想着不能重复以前的覆辙,便连往前走的勇气也一并丢了。

    她心里想的那句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又何止是陆念筠呢?

    陆念筠固执非要嫁给裴子默,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敢。她走错一次,就怕再次走错。

    可文昭帝昨夜的独断,却在明晃晃地告诉她。有些时候,稍一犹豫,可能连往前走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能因为自己可能抓不住那些东西,便彻底地放弃争取。这对你自己是不公平的。”

    卫离的话犹响在耳畔,陆念曦勾唇,露出这些天来最真切的一次笑。

    前路未知,但也只有三个月,何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