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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霍珹是被谢淮青叫醒的,眼睛都睁不开,谢淮青把他弄去洗完脸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谢淮青自己昨晚也有些失眠,早自习一下课,两个人双双趴在桌子上补觉。

    郑浩慈和雷斌在一边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们俩的后脑勺。

    郑浩慈小声说:“珹珹里面穿的短袖,是昨天那件。”

    “真的假的?”雷斌一脸震惊。

    “那还有假,我反复确认过了。”

    “这……他没回家?昨天晚上他们干什么了啊。”

    “啧啧,”郑浩慈连连摇头,“我说他们去网吧了你信么。”

    “靠。”震惊过后,雷斌对着那成双成对的后脑勺感慨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羡慕。”

    同为单身狗的郑浩慈表示:“我也有同感,其实和男生……”

    两个人纷纷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对方……

    然后同时“呕”了一声,双双被恶心走了。

    *

    谢淮青和霍珹昏昏欲睡一个上午,中午终于清醒了。一清醒就想起昨晚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谢淮青总觉得霍珹看他的时候眼睛在冒绿光。

    反正挺吓人的。

    下午第一节 课是音乐课,在音乐教室里上。预备铃打响的时候,一个男老师走了进来。

    谢淮青拿着音乐书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上次楼梯上看到的人,果然是他。

    霍珹没有察觉到谢淮青微小的动作,随口说:“换新老师了啊。”

    谢淮青没接话。不过他向来话少,霍珹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新来的音乐老师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衬衫西裤,头发梳得油亮,正在向同学们介绍自己:“同学们好,你们陈老师因为快到预产期,去休假了,之后的课由我来给大家上。我姓曹,曹伟江。”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谢淮青身上,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谢淮青回视,目光冰冷。曹伟江向他笑了笑,宣布开始上课。

    音乐课对于课业繁重的高中生来说就是用来放松的,发呆打瞌睡或者做其他科目作业,很少有人会认认真真听老师讲那些无聊的音乐鉴赏。

    谢淮青原本是少数会认真听讲的人,这一次却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看到前面讲课的那个人,会让他想起某些不太好的经历。

    可新来的老师却对他很有兴趣。

    曹伟江走到谢淮青桌边敲敲桌角:“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舒伯特的魔王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谢淮青甚至没有站起来:“我不知道。”

    “好,那我来说。”曹伟江自顾自继续讲课,似乎对谢淮青的态度毫不介意。

    霍珹终于发现不对劲,等老师走远之后问谢淮青:“你认识他啊?”

    谢淮青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嗯,以前教过我钢琴。”

    “你还会弹钢琴呢。”霍珹惊讶,想起谢淮青昨天说学过跆拳道,不由有些心疼,小时候学那么多东西,一定很辛苦。

    谢淮青觉得莫名其妙,霍珹为什么突然用那种怜爱的眼神看着他。但是被他这样一搞,心情不知不觉变好了些。

    *

    有些人永远不想再见到,现实却不让人如愿。谢淮青没想到曹伟江也会来冰城,并且在这所学校当老师。

    学校就这么大,除了每个礼拜一次的音乐课,偶尔在学校的某个角落也会迎面撞见。

    谢淮青去交完英语作业,从梁轶办公室出来,抬眼便看到那个看一眼都反胃的人。

    曹伟江挂着看似和蔼的笑,嘴上说着寒暄的话:“淮青,见到老师怎么总像没看到一样,也不打个招呼。”

    谢淮青眼神很冷:“你不配做老师。”

    曹伟江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那我不也做到现在了吗。”

    谢淮青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你还是太年轻,当年转学应该挺麻烦的吧。”曹伟江说着拍了拍谢淮青肩膀。

    谢淮青条件反射般将他的手挥开,一言不发地走了。

    和这个人呆在同一个空间令人窒息。

    回到教室谢淮青拿出理综卷子来做,霍珹在一边欲言又止。他刚才远远看到谢淮青和新来的音乐老师在交谈,似乎不太愉快,然后谢淮青回来就开始用神一般的速度做卷子,代表他的心情很糟糕。

    霍珹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给谢淮青丢了张纸条:[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淮青写了一个字就丢回去:[没]

    说谎。霍珹气呼呼地在心里想,不管是没不高兴还是没人惹他,都是在说谎。

    他感觉有点挫败,他以为和谢淮青的关系已经很近很近了,但遇到事情的时候,谢淮仍然总想着一个人解决,不愿意把一切都和他分享。

    不像他,什么事都和谢淮青说……

    不过这么说起来……好像还真不是,霍珹突然想到之前给自己埋了一个多大的雷,顿时由生气变为恐慌。

    那件事过了那么久,他有时候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一茬。可谎言就是谎言,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他刚才竟然还敢生谢淮青的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啊,霍珹心想。这个问题不解决,他永远都会提心吊胆,也许该找个机会,在谢淮青心情好的时候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又很怕谢淮青从此不理他,不肯原谅他。可是如果一直这么瞒着,一旦谢淮青自己想起来,后果会不会更严重,毕竟他有这么多机会可以坦白……

    唉,左右为难。

    霍珹不自觉唉声叹气,没发现谢淮青做题速度变慢了。

    刚才把纸条还给霍珹的时候,谢淮青转头瞧了一眼,他看到那一瞬间对方眼里的失落。

    然后这人现在正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谢淮青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敷衍,霍珹不高兴了。

    或者要把那件事告诉他吗?可是谢淮青不太想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而且他也怕说出来会影响霍珹的心情。

    真是左右为难。

    第24章

    谢淮青发觉霍珹那天状态十分不对,都不怎么看他了。

    但他不知道霍珹是心虚不敢看。

    最后一节晚自习,梁轶说学校要定制新的夏季校服,让他们把尺寸填报上来,为了方便学生们量尺寸,发了十几把软尺。

    梁轶:“身高自己应该都知道吧,胸围腰围同桌之间互相量一下啊,放学之前把这事搞定。”

    到最后一节课同学们早就昏昏欲睡了,哪怕是这种小事,只要不学习,都能让他们激动兴奋起来,教室里顿时变得嘈杂。

    尺子递到谢淮青他们这一桌,他说:“我先给你量吧。”

    霍珹点头,手臂微微张开,让谢淮青把尺子环过来,这样一来,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他的头顶擦到霍珹下巴。

    谢淮青余光感觉到附近女生的目光在看他们。

    这个姿势……确实很尴尬。

    谢淮青动作加快,量出来霍珹胸围105,腰围65,把周围男生羡慕得够呛。

    数字记下来后,换霍珹给他量,霍珹目光仍旧有些躲闪,但好像对于知道谢淮青胸围腰围这件事特别来劲。

    霍珹念出数字:“腰围61。你腰好细啊,比郑浩慈头围都小。”

    谢淮青:“……”

    郑浩慈愤怒地嚷嚷:“别以为我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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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放学后回到家,谢淮青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头痛。

    一段记忆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谢淮青很逼真地体会了一把当时的场景重现。

    那是在物理竞赛班的阶梯教室,他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霍珹从门外走进来。

    目光触及到他的方向时,霍珹很冷淡地瞥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似乎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那种眼神,是谢淮青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而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过去发生过的,真实存在的场景。

    霍珹原来也用看苏涵那样的眼神看过他……头痛渐渐缓解,谢淮青却开始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知道自己和霍珹曾经因为不明原因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从没想过存在这种情况。

    过去的事情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谢淮青第一次有些抗拒恢复记忆。

    *

    霍珹的心虚落在谢淮青眼里,就是因为他的隐瞒而不高兴。他不想再看到霍珹像记忆中那样的眼神了。

    可是现在霍珹又没问,他直接去跟对方坦白似乎太突兀。万一霍珹赌气说他现在不想知道了呢,那样谢淮青觉得自己可能也会忍不住说些伤人的话,然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谢淮青一直都知道自己性格不好,对人不友善,脾气坏。他明白霍珹对他确确实实是喜欢,其实经常会疑惑,霍珹到底喜欢他什么。

    像他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不懂得如何示弱如何对别人好的人,竟然也有人会喜欢。

    过去他从来不觉得孤独难以忍受,也觉得自己不羡慕那些拥有很多伙伴的人,可是和霍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是这样的感觉,想想以前的自己,好像真的挺可怜。

    他害怕失去,这次想试着珍惜。

    可是他长这么大,没人教过他怎么样经营一段亲密关系,他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不知道怎么说话才能哄人开心,只学会了怎么样把人越推越远。

    谢淮青想哄一哄霍珹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

    中午霍珹被物理老师抓去改作业,谢淮青和夏寻一起在食堂吃饭。

    谢淮青犹豫了很久,开口问夏寻:“如果你做错事惹别人不高兴了,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