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坡道就到了尽头。

    夏弥旬眯起眼睛,逆着光,想欣赏苏羽璃口中的漂亮风景,可视网膜上光点碎斑乱蹦胡蹿,还没等他适应过来,月匈口忽然被一双手掌覆上,纤细柔软的触感,却蕴含着无限强大的力量。

    然后,下一秒,苏羽璃两片樱花般的薄唇间,轻轻吐出一串咒语,双手用力绷直,重重地、果断地、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了坡道之顶——

    寒凉的晚风掠过耳边,伴随着急遽下坠的失重感,眼中苏羽璃的身影正逐渐模糊缩小,凝成逆光的一点浓黑。

    “公公,你一定不曾忘记白茧森林吧?”

    “那里被全盛期的你施加了最精纯的魔力,因而可以脱离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不受任何外界影响,也永远不会改变。”

    清甜空灵的絮语清晰传入夏弥旬的耳中,在鼓膜上凿出一连串突突的刺痛,就如无法逃离的诅咒,一针又一针,钉锤穿透他的心神。

    “发现了么,这世上最坚固不可摧的结界,正是你一心渴望留住的白茧森林啊!”

    无数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疯狂下降,像极寒的死神不断逼近。夏弥旬费力地挤出声音,愤怒与惊异快将他的整颗心淤塞得爆炸!

    他想质问苏羽璃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族背叛他,为什么就连他也要背叛自己?

    记忆中的小羽一直温温柔柔的,虽然偶尔会暴露出喜欢捉弄人的癖好,但大多数时候,对自己,对郎赢,他都予取予求,毫无保留地敞开几乎让全异界都无比嫉妒的体贴与关心。

    可暴风雪的轰鸣终究还是把他的声音全部吞没。思维渐渐混沌一片,冰冻的寒冷要把他仅剩的一半魂魄从躯体里拉扯出来,撕成碎片。

    “所以,在我把一切都搞定之前,你就乖乖在里面呆着吧。正好也能让你重新体会那种陷落于无望等待之中的绝对孤独。”

    “公公,我真的很失望。”

    “无论何时,你都不该忘了曾经的教训……”

    轻柔的尾音终于湮散在咆哮肆虐的狂乱寒风里,就像一尾无力的叹息,在夏弥旬的耳中化为小小的水泡,“啵”地破灭后,再无一丝声息。

    意识是断了线的风筝,夏弥旬再也紧抓不住,他的眼睫沉重地阖上,做好了砸入冰寒黑暗的准备,但是,后背传来的,却是坚实而温暖的感受。

    是商籁……吗?

    只能是商籁了吧。

    就在这种时刻,那人依然不忘用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力道箍紧他的腰侧,积淀醇厚的甘香密密匝匝包围而来,将他整个圈进怀里。

    奇异又不可思议。

    在这近乎密不透风的保护之下,竟连钻入骨缝的森森极寒,也顷刻融为四溢的明亮感。

    就这样,他们相拥一起,消失在黄昏最后一缕余晖残照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海参真的就是大海参,没有歧义嗷( ̄︶ ̄)

    来个有奖竞猜,商籁、夏弥旬、苏羽璃,打一节目名?

    前五抢答我发红包嘿嘿~

    这个简直送分题好嘛,你们那么聪明一定知道!

    s:白茧森林就是夏弥旬和大忽悠生活过的地方

    (每次写到大忽悠我脑子里都是“没毛病走两步看看……”)

    第33章 鏖虐公填满计划

    这里是一座纯白的密林。丝丝缕缕的阳光渗透进来, 像下着金色的细雨。

    银发吸血鬼正坐在攀满雪白爬山虎的洋馆屋顶,随着他缓缓起身,吞噬他的漆黑逆光便如海水退潮, 在脚边凝缩成浓重的一团。

    “你终于回来了。”他说。

    闷闷的声音,声调平平毫无起伏, 听上去毫无情绪,又好像只剩情绪。

    没办法, 短短一句话, 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堤坝缺口,怎能释放得了奔腾如洋流的山洪。

    纵身一跃而下,他几乎是以飞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男人,然后, 张开双臂, 做出那件他早就想做的事。

    想啊想, 不停地想,想了几千年,想得都快疯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攥得突出青筋的拳头挟风而至,却又在触到男人俊美面孔的前一秒,生生收住拐了个弯,仿佛力气瞬间被抽干,最终只是有气无力地锤上那挺拔的肩膀。惨白的指甲深深陷进衣褶,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握淤泥与水草。

    “你知道我像傻瓜一样在这里等了多久吗?”颤抖的质问,滚烫的眼泪, 他的身体被堵满火红暗沸的岩石,喷发出的岩浆又在血管里凝固,血液无法回流, 重重地压在心上,跳动不了,也无法呼吸。

    “你说,我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所以在那天来临之前,让我先等一等。可是,就算我的生命漫长,不代表时间对我没有意义,等你回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都让我……”

    难过得快要死去。

    随时可能死去——不需人来杀,自己就能这样死去。

    有结果的等待才有意义,看不到尽头的等待,只是扼杀永生的慢忄生毒药。

    他剧烈地口耑息着,从极力要把哽咽的声音咽回去,可滚入胸腔的不是酸涩滚热的气息,而且一把锋利的碎玻璃渣,把五脏六腑划得血肉淋漓。

    一团璀璨如星辰的火光在指尖簇起,照亮他氵显漉漉的眼睛,也将眼前的黑发男人映照得分明。

    “这个戏法是我练了好久的,练得特别认真。”他用力揉着眼睛,揉得眼眶通红一片,趁泪水没涌出的瞬间,朝男人露出皱巴巴的并不好看的微笑。“你看,它是不是比你的人间魔法要漂亮上许多呢?”

    男人很沉很缓地点头,视线却越过那团焰火,始终停留在银发吸血鬼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