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毫无顾忌地就着水吞咽了下去。

    抗焦虑药似乎让他平静了一些。

    “弗雷。”洛特问道,“我已经记不清,我是第几次醒来了。”

    弗雷笑起来,说道:“第23次,亲爱的威尔特夏先生。你有11次是被……”

    弗雷细数着洛特死亡的次数,以及死亡的原因,他像是在看一场戏剧似的,无动于衷。

    洛特坐在地上,他倚靠着床头柜,他再一次地蜷缩起来。

    洛特说道:“我不想死去,我想,和杰一起活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抽噎,像是绝望到了极点。

    弗雷摇晃着双腿,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掌,问道:“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洛特抬起头,他的嘴唇翕动着,问道:“是的,弗雷。你是神谕,你——”

    洛特像是一瞬间泄气了,他说道:“哦,对了,你说过,你已经没有曾经的力量了。”

    弗雷笑起来,他说道:“是的,我是这么说过。但是,只要这是你的愿望的话,神谕可以帮你实现它。只不过,这会是你故事的尾声了。”

    洛特没有回答,他静静地倚靠在床头柜上,呼吸轻浅。

    弗雷歪过头去看,发现洛特已经睡着了。

    被杀死了那么多次,精神上的疲惫似乎已经压垮了他,使得他在这样的情况下睡过去。

    弗雷回过头,他对着自己的面前,虚无的某处,说道:“操纵者,你看,威尔特夏先生并不是一个好的叙述者——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被恋人杀死了多少次。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不肯让这个故事走到尾声。”

    “使用了神谕会怎么样?”弗雷笑起来,他看上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会变成大家都变得高兴得不得了的结局吧——就这个愿望来说。”

    弗雷说着:“操纵者,威尔特夏先生可能会叫你选择,毕竟他总是逃避。你会怎么选呢?”

    “是这样啊。”

    弗雷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他说道:“你是为了什么才想要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尾的,真相?娱乐?还是,为了赎罪?”

    “为过去造成的伤害而赎罪是最无聊、也是最无用的事情了。”

    弗雷摆着手,叹了口气,说道:“毕竟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吗?”

    “哦,说的太久了。”

    弗雷眯起眼睛,他说道:“时间快到了。威尔特夏先生,又得再死一次了。”

    弗雷从床边跳下来,他摇晃着洛特的肩膀,低下头,告诉他,“你该醒了。”

    洛特从睡梦中苏醒,他似乎做了个美梦,连醒来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带着笑。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梦里笑出来了。

    “弗雷,怎么了?”

    弗雷说道:“时间到了。他来了。”

    洛特在那一瞬间愣住了,他拉开抽屉,将最后的几片抗焦虑药物尽数吞下去,随后,他慢慢地站起来。

    洛特走得摇摇晃晃的,他像是没有了力气,像是即将坠落的鸟,他的脚步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洛特走下了楼。

    他来到了客厅。

    洛特走着,他没有回头的,问道:“弗雷,操纵者真的存在吗?”

    弗雷跟在他的身后,在听到这一句问话的时候,弗雷笑出声来,他说道:“当然,威尔特夏先生。听听你母亲的话,时刻回响在你脑海里的——母亲的话语。”

    洛特垂下眼眸,说道:“母亲只告诉我,我要做一个好孩子。我必须做一个好孩子。她没有告诉我,杰也没有告诉过我,现在该怎么办。”

    洛特扶着楼梯的扶手,他慢吞吞地走着,“如果操纵者,你能够看到我的话。”

    “请在下一次,将我的灵魂存档,读取到之前的夏天。可以吗?”

    洛特转过头,他看着空白一片的墙壁,继续说道:“我想要知道,杰为什么要这样。”

    弗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洛特今天没有吃/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所以他看见了自己的虫猫,看见了菲利克斯,看见了自己的同学,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他看见了雨伞人,也看见了c——看不清面孔的c,但是他却能确定那是c。

    说起来,现在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面孔,他们的脸,都被黑色的线条涂抹掉了。

    “你好,虫猫。”

    洛特走过去,他笑着,没有知觉地笑着,他对着他的兔子玩偶说道:“你好,菲利克斯。”

    “你好,c。”

    “你好,雨伞人。”

    他们会回应洛特同样的话语。

    在问候完所有人之后,洛特再一次打开了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夏油杰。

    “你好,夏油杰。”

    洛特扯起嘴角,他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