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他的师兄,从未变过,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想做的事情,披荆斩棘去做。

    想守护的人,用一切去守护。

    只为此生无憾。

    半年后,人偶制成。

    “师兄,真要将这人偶送至凡间?”费步初问道。

    那两具人偶,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也行动自如。

    “嗯,无憾的女儿,对她来说,会是一道枷锁。”无憾抱着怀中粉嘟嘟的小女孩,眼中有些不舍,“我前段日子,在凡看到一个男婴,比我女儿大了半岁,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很快便会克死身边的所有亲人,流浪街头,到时候,记得让这两对人偶将他也收养了。”

    “……好,师兄的吩咐我等自当完成。”

    “恩,别忘了多照顾一下我的女儿。还有那个男婴,待他涨一些年岁,便将他收入问仙宗吧,那孩子,怕是前途无量。”

    “师兄天纵奇才,侄女又要何时接回来修仙呢?”

    “我的女儿嘛……我已用两成修为,封住了她的天赋,还有魔族的血脉,她若有修仙的缘分,那便修行,没有便作罢。”

    魔修与修仙界,早已不共戴天。

    没有生母生父的庇护,这个孩子,一生都会活的艰辛。

    无憾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

    他不想她的女儿背负太多。

    “那我便走了,剩下的事情,有劳师弟了。”无憾放下怀中的孩子,毅然离去。

    “诶……师兄,那小侄女叫什么名字啊?”费步初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突然想起,孩子叫什么名字,他似乎都还不知道。

    “姓江,叫婉婉。”

    无憾推开门,被外面的寒风吹了个激灵。

    即使屋内燃了炉子,可以多温暖他片刻,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回头,他便会再也不舍得走。

    他更是知道,此次生离,再见只会是死别。

    “江婉婉…是个好名字。”

    费步初喃喃,名字虽好,他却不知其中意义。

    他将人偶送至凡间,与同门的师兄弟怀柔更是常常看顾,俨然是当做了亲侄女。

    那年雪下的很大,如同鹅毛。

    不过片刻便掩去了山路上来往行人的脚印子,满山素白。

    没有人能看出,谁离去了。

    在这来来往往之间,一切和平常一样,所有人都要继续往前走。

    问仙宗内,谁也不知道江上的那段故事

    小魔女媚姬,一双灵动的杏眼,引第一剑修这朵高岭之花折于其中。

    无憾没有姓,媚姬亦是。

    这段风月往事,也掩藏在了冬日这场簌簌的雪花中,无人知晓。

    .

    .

    人间却多了一对恩爱夫妻。

    江公子在江边认识了一位姑娘,姑娘有些娇蛮,但在江公子眼里,却独一无二。

    他们成了婚,感情极好,如蜜里调油。

    第二年,夫妻二人得了个女儿。

    江公子有时候会抱怨妻子太过娇蛮,希望女儿温柔娴静一点,于是给女儿起名,叫——江婉婉。

    即使江夫人有些生气,却也只是嗔了一声,锤了自家夫君一拳,没有反对。

    后来的某一年,修仙界传出了第一剑修陨落的消息,连人间也在纷纷议论。

    街头在给女儿买着小玩意儿的江夫人一愣,泪水夺眶而出。

    “呀,江夫人,怎么哭啦?回头你家夫君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咧…”

    江夫人此刻好像回过神来一般,后知后觉的擦擦眼泪,更不知道为何心口似乎空荡荡的。

    .

    .

    场景外,沈陵紧抿着双唇,没有说话,却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剑。

    “……沈师弟,你可还好?”阮羡鸾在心中叹了口气。

    幻境里的画面虽然残缺,但是也足以旁观者明白来龙去脉了。

    沈陵看着幻境中的两具人偶,自然认得出那是将他养大的江伯父和江伯母。

    原来许多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他本该饿死街头,是无憾收养了他。

    这柄剑,本就是为天灵根而筑的。

    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江婉婉的身份。

    扳指中的剑意为何伤不了江婉婉,花间镇的狐妖为何会幻术,无崖下的媚姬为何关押于此,还有山崖下的大佬,指点他们一行人剑术的人,为何独独夸赞了江婉婉,狐狸为何会留在那位大佬身边,此刻全部真相大白。

    “师姐……此事关于婉婉的身份,干系重大,还望师姐暂时保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沈陵淡淡道。

    “沈师弟放心,我不是那等嚼舌根的人,如果出去后,我定会守口如瓶。”阮羡鸾并不意外沈陵这个反应。她本就是个局外人,如今事关江婉婉,不论如何,沈陵都会先选择保护江婉婉。

    何况此事,确实事关重大。

    沈陵看她的神色,自然知道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只是此刻也来不及解释了。

    幻阵中的画面此刻正慢慢的变成碎片,换句话来说,阵在崩塌。

    “沈师弟,阵毁了!”阮羡鸾轻轻扯了扯沈陵的袖子,示意他回过神来。

    沈陵面色一沉,心道不好。

    破阵和阵毁,是两个概念。

    阵毁了,阵中之人亦是会受牵连。

    何况这阵法,是无憾亲自设下的。

    他本意是困住媚姬,但是无崖之下怨灵万千,他设下这阵法,本就是为了保护媚姬的安全。

    但是如果有仙法在此,反而显得怪异,于是无憾补下的是幻阵。

    媚姬的本意可能是引他们知道这段过往,但是无憾剑在此,幻境提出了二人的记忆,补齐了当年往事。

    用阮羡鸾的话来说,就是——游戏通关后的彩蛋。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各位久等了

    第64章 无崖(终)

    彩蛋都已经播放完了,游戏自然也通关了。

    阮羡鸾和沈陵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她正睁眼,就被头顶上落下的碎石吓了一跳,更有许多的粉尘进了她的眼睛和喉管,呛的她生疼。

    “咳咳……”

    一咳,又连带着五脏六腑跟着疼。

    但沈陵身上的伤比阮羡鸾更重。

    他进入幻境时,第一道关于他前生的幻境虽然破了,但是后面还有无数的怨灵,即使悉数斩下,却也对他的魂魄造成损伤。

    何况后面关于阮羡鸾的幻境,是他替阮羡鸾承受的。

    阮羡鸾看着嘴唇干枯苍白的沈陵,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原著中阮羡鸾在无崖之下被折磨的丢了半年命,加上幻境中的精神折磨,直接走上了黑化之路。

    其实这本是原著中原身要承受的苦难,此刻却由沈陵替她一一承担了。

    沈陵的魂魄归于体内,但是由于他伤势过重,醒的都比阮羡鸾慢一些。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宛如被碾碎了又被人粗暴的装了起来。连丹田里都似乎要被撕裂,身体筋脉中的灵气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凝固在筋脉中却不能运行。脑海中的神识也是,即使挣扎过后,却还是很疼很疼,像是截断了别处的感知,连眼前都是花白一片。

    他一时睁开眼,都不能视物。

    直到鼻尖处,嗅到一缕暗香。

    那丝香气在这无崖下淡了不少,已经闻不出那种浓烈了,更是混杂了一丝女儿香气,有些淡淡的甜,让人不自觉感到温暖。

    沈陵瞳孔陡然放大,这就是阮羡鸾身上的味道!

    接着,触觉取代了视觉,此刻他才感受到

    自己的下巴似乎枕在女子的肩上。

    她的肩膀瘦削,却刚好能放下自己的下巴。

    他能感到,近在咫尺的阮羡鸾,还有她身上的香气。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怎样的姿势倒在阮羡鸾身上,但他能感到她纤细的腰肢,还有……

    沈陵此刻不能视物,触觉和嗅觉却是他能感知到的,此刻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为他驱散了不安与惶恐。

    “师姐……”他轻轻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去描述眼下的状况。

    “沈师弟,快起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要塌了!”阮羡鸾此刻无暇顾及沈陵,只想先从这里出去。

    阮羡鸾没有想到,这个游戏的彩蛋播放结束后,连播放器也开始故障了。

    这个幻阵这么多年来早已和无崖融为一体,就像是无崖的另一层屏障,像是骨架一般的存在。

    此刻随着阵法的毁坏,带着无崖也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