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造此大变,心力交瘁,原本对儿媳妇的人选百般苛求,如今却什么都放下了。她看着她儿的那副样子,觉得有这么一个深爱他的女子愿意来照顾他,也是一桩幸事,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了。

    于是,风尘女子柳嫣就这样成功的嫁入了本地最高的门楣,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像往日那般隐忍着伺候男人,美滋滋的守起了活寡而躺在床上剩了半口气的周泽润,看到她手上把玩的那枚灰黑色的香囊,愤怒的瞪大眼挣扎了起来。

    柳嫣温柔又不容反抗的将他按住,娇滴滴的问:“夫君,怎么了,冷了热了还是渴了饿了?放心,我这么爱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泽润目眦欲裂,喘着粗气问她那香囊是从何处来的。

    “这个啊。”柳嫣提溜了一下那香囊,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捡来的。”

    周泽润情绪激动,说这香囊是他给郑家的表小姐的,你们二人背地里究竟搞了什么阴谋,把我害成这个样子。

    柳嫣无辜的眨了眨眼,说:“相公,我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认识那位出身尊贵的小姐呢?”

    说罢,她眸子转了转,“不过……若你招惹的真的是那位小姐,我倒是知道是什么东西将你害成这样的了。”

    周泽润眸中的怨毒几乎要渗出来,语气可怖的问:“谁?”

    柳嫣红唇一勾,轻飘飘的吐出一个字。

    “鬼。”

    ……

    这桩事发生没多久,在夜深人静的星河苑,容珩用清哨将高茂唤至近前。

    宋青为人圆滑,懂得逢迎,凡事都能和别人聊两句,是探听消息的一把好手。容珩白日里已经从他那里听过周泽润的近况。

    “不是让你做的隐蔽点,不要搞出太大动静吗?”不然阿姒察觉出不对怎么办?

    他已经特意嘱咐了,结果他还是将这事做的轰轰烈烈的,现在闹出满城风雨。

    高茂觉得自己很冤枉,“殿下,奴什么都没做。”

    容珩扬了扬眉,“你若什么都没做,那畜生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高茂也很委屈,“奴当时落在了他身后,正要抓他,结果他一回身瞧见奴,吓得两眼一翻从栏杆上栽了下去。”

    容珩陷入了沉默。

    正当高茂以为自己这关闯过去了的时候,他那双翳瞳忽然盯住了他,“过来。”

    高茂依言走上前。

    容珩抬起手,微凉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细细的抚了一遍。

    高茂面色茫然,不知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而后,他听到他冷笑一声,阴恻恻道:“高茂,你的人.皮面具呢?”

    高茂头皮一炸,霎时间僵住了。

    完蛋,他翻车翻得狠彻底。

    这可以说是他几十年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刻。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下一刻,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黑夜中,一道犹疑的女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被相似的怪响声惊动,抱着枕头,赤着脚轻轻走下楼来一探究竟的郑姒,看着二人亲昵的举动,神情复杂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39章 【39】

    今夜明月高悬,月辉洒在地面上,将四周照的很亮堂。

    星河苑的内院中,三个懵逼的人立在微凉的晚风中面面相觑。

    高茂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可能要死了。

    容珩面色不明的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郑姒抱着枕头,在风中无声地凌乱。

    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她觉得这场面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来。

    窒息了一会儿之后,见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郑姒抱着枕头噔噔噔的跑回了楼上。

    特喵的这一切一定都是一场幻觉。

    郑姒坐在绒毯上,后背抵着床,把被子拉下来裹住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她想起自己前世看到过的那种社会新闻。

    ——富婆包养小白脸,小白脸把钱寄给在家乡的妻子。

    当时她看见这事觉得很离谱,没想到自个儿此刻亲身经历了个更离奇的。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有干巴巴的安慰自己,至少成为富婆的愿望实现了。

    刚开始那个激动的劲儿过去之后,郑姒慢慢的冷静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默默地想。

    她回想起自己险些被那个红衣人杀死的时候。

    那时,那人将她带到叠翠山脚下之后,她就被他捏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他不知所踪,而她到了闭月楼中躺在容珩的双膝上。

    后来,她察觉不对,试探着问了容珩几句,却没想到他十分坦诚,将什么都与她说了。于是郑姒慢慢放下了对他的怀疑。

    如今想来,他那时完全是在骗自己。

    他说那个家臣已经被他打发走了,其实那人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在郑姒白日外出或者夜晚睡着的时候,他们便会避人耳目的悄悄见上一面。

    悟到了这一点之后,郑姒又想起自己当初装成恶毒女配口出恶言的事情。

    她恍然间明白了所有。

    原来他那时那表现的那么柔顺、那么像一朵单纯好骗的小白花,是在故意迷惑她。他颇有心机的做出一副把身心都交给她的样子,无形中骗取了她的信任。

    或许那时他早就看出她是虚张声势,于是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又或者他没有看出来,但是因为自己的那位家臣根本没走,一直在暗中护着他,所以他有恃无恐,知道自己根本不会陷入她所说的困境,故而可以坦然的放低姿态。

    郑姒想起当初自己一厢情愿的满腔怜爱,直拿枕头砸自己的头。

    啊,我好蠢。

    砸完之后,她顶着一头乱毛继续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既然家臣已经寻来了,他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走,反而要费尽心思的留在这里呢?

    郑姒严肃的思考。

    然后,她想到了翡州那几起杀人的案件,想到自己当初在漆黑的马车中,听到的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

    回想起那个场景,郑姒的头发丝几乎都要支棱起来。

    啊啊啊,那人是个杀人魔啊。

    有了他作参考,郑姒又开始思索和自己日夜相伴好几个月的这位小郎君。

    前两天,在荒僻的山上逛够了,她想带着他去集市上逛一圈,让他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

    但是他拒绝了。

    郑姒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他是不喜欢嘈杂。可是现在再回想起来,这件事却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因为,他很少拒绝她什么事,郑姒回想和他相处的这么多天,能想到的他明确表示拒绝的事只有这一件而已。

    为什么他可以随便她轻薄他,却不愿意跟她去城中逛一圈呢?

    郑姒抱紧枕头,眸色沉沉。

    大概是因为,他不能太过抛头露面,他去人多的地方,会很危险。

    他本就要尽可能的隐藏自己,所以才对郑姒将他锁在内院中这件事毫无怨言。因为这本就合他的心意,能最大程度的避免他接触外人,说不定他恰好对此求之不得呢。

    郑姒一番折腾,终于给自己扫清了障碍,欢天喜地的拉他出去,自以为是待他好,说不定却反而拂了他的意。

    她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奥,我是什么绝世大傻逼。

    郑姒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不过此刻,她却没工夫伤春悲秋。

    刚刚她一通胡乱推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那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借此处隐藏身份,可能身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方才,郑姒将他们编织的谎言撞破了。

    他们一个城府极深,一个杀人如麻,在这样的深夜里,会如何处理撞破他们秘密的她?

    郑姒想到这里,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偏偏此时,窗外传来一个人阴沉的声音,“殿下,如今事情既已败露,我们不如将她杀死,剥下她的面皮,再寻一个女子来替代她,就此鸠占鹊巢。”

    郑姒抱住自己的头,感觉自己的脸冷嗖嗖的。

    她在心中默默地进行临终感言。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一声暴怒的“闭嘴。”

    安静了片刻之后,郑姒听到楼下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将自己的脸蛋埋入臂弯中,心想,怎么,还要继续演吗,难不成是觉得找替身的成本太高,不如再忽悠忽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