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就是镜头,不能失态,不能失态。

    刘思源笑了笑,说:“这次我想唱主歌,之前都是你主我次,这次就换一换吧。”

    “不可以哦。”

    “为什么?”刘思源有些难掩眉间的情绪。

    排练的时候经常有一两个镜头对着选手们,有些拍下来的排练片段会剪辑进正片里,有镜头在的时候,大家的言谈都会很注意。

    因为镜头的存在,刘思源努力维持人设不敢起冲突,或许就是这样让连宵毫无顾忌,接连几次擅自做下了两人怎么配合的决定。

    但这种事过犹不及,前几次还可以说他太渴望舞台,继续这样的操作只会显得他没有团队精神。这人是要艹情商低人设吗?

    连宵说:“组合表演之前的个人表演,你都忘了吗?”

    刘思源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

    他的单人表演一直不怎么样,普普通通的不优秀无亮点,成绩始终在末尾数名徘徊。那些厉害的选手在舞台上是绽放自己,他在舞台上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每场都在焦虑和失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组合表演让他有点忘了单人表演时疯狂的挫败感。

    不过他此时的脸红,与羞愧无关。

    “难道你觉得。”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含着不可思议,“是你在带飞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连宵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是什么想法,旁观人已经能看得明显了。

    还有不得不跟讨厌的人组成队伍更痛苦的事吗?

    有,就是不得不承认讨厌的人比自己厉害。

    讨厌的人过得比自己好。

    讨厌的人比自己强,还拥有自己没有的信心,跟讨厌的人相比,自己又菜又酸,比尘埃还多余。

    刘思源心态崩了,窝在沙发里疯狂怀疑人生,直到有人敲了好一会的门,才烦闷地起身,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是王显。让他吃惊的是,王显拎着大包小包,一副将要结束这一趟旅程的架势,可节目还没录完啊。

    他把门外的人接待进房间。

    房间的窗帘大大地拉开着,城市的夜色安安静静地在窗外黑得五彩斑斓。主人和客人坐在窗户附近的小茶几旁,王显朝窗外看了一眼,说:“我要走了,今晚就走。”

    刘思源问:“是有什么紧要事必须赶着去处理吗?”

    他和王显都是节目组小透明,水平低存在感低,导演说一就绝对不敢说二。节目没录完就走人这种事,小透明是绝对不敢做的。

    王显:“这是节目组的决定,我的剧本已经结束了。”

    刘思源一时说不出话。

    非偶像选拔,旨在向公众推广声乐深层次的知识与技巧——这是《声之形》一开始的宣传语。尽管含有打分、竞争机制,节目组没有完全舍弃宣传语,所以节目没有淘汰一说,选手嘉宾最惨的结局,也顶多一直坐冷板凳。

    王显突然要离开,原因一定不简单。

    “唔,有个女人找上我,要我自觉。”王显看着窗外,酸溜溜地嘀咕,“那女人,明明背着个令人发笑的鸭屁股包,气势还能那么可怕,真羡慕啊,我也想要这样的经纪人。”

    刘思源:“柳琪?那可是有名的大经纪人。”

    王显:“也不知道柳琪怎么就看上连宵,愿意当连宵的经纪人,不是说好大经纪人不带小透明艺人吗,连宵到底有什么背景?”

    刘思源羡慕得胃里直冒酸水:“我也不知道,看着不像有什么背景,只是个普通人。”

    “那家庭挺好吧。”

    “没,我说的是普通人,没见过连宵穿什么昂贵名牌。”

    “穿牌子货已经是很有钱了。”

    “会吗?”

    “真讨厌你这种人。”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这样的才是普通人,你和连宵都是走运的人。”王显一只手撑着脸,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阴沉,“被不经大脑的人随随便便带到这个世上,从此开启最常见的地狱级别难度生存副本,这才是普通人。

    你知道吗?很多完全打击性质的语言和行动干涉,用在别人身上是罪恶,原原本本用在子女身上却那时摇身一变成了爱之深。我每天没有安静的时间和心态追求自己的梦想,每当我争取到一些机会,名为家庭的怪兽就会让我没来得及努力就一败涂地,还嘲笑我不自量力。”

    “我家是县城里一个普通的人家,和我一样的家庭数不胜数,我们才是普通人。像你快乐地长大,不受影响地投入学习,没有后顾之忧地面对社会,根本就是被眷顾的幸运儿,你不配自称普通人。”

    王显撑脸的手半掩住嘴,大概是想稍稍遮掩一下脸上丑恶的表情,语气非常不可思议,“凭什么真正的普通人在辛辛苦苦挣脱原生家庭的泥沼之后,还要跟你们这些讨嫌鬼争同一个舞台啊……”

    刘思源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脸上可能不小心泄漏了一点怜悯,王显的眼睛一下子出现怒火。

    王显:“你觉得我很可怜?”

    刘思源:“我觉得你很可惜,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没有对连宵下药,事情不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像他们这种默默无闻的小透明,费劲进个综艺节目剧组,很多时候结局都是上一次舞台马上完事,当天去当天回,然后烧高香祈祷剪辑师手下留情,至少让自己在成品里多露脸那么一小会。

    但小透明后台不行表演不好看也没有超高颜值,从来不会成为怜爱对象。

    残酷的娱乐圈,大明星的世界多缤纷浮华得难以想象,小透明的世界就多凄凉悲惨得难以想象。

    《声之形》没有淘汰一说,光这一点对小透明来说就必须挤破头都要争个名额。因此进《声之形》比一般的综艺还难。

    都已经从那么难的开局做到这个地步了,实在是很可惜。

    王显一脸怨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自作自受?你都用行动阻止过了,我还非要另找机会搞坏事。”

    刘思源本来想说“不是的,你歪曲我的意思了”,猛地一想,不久前被连宵拉着一起吃饭时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一股难掩的情绪上涌,让他禁不住地烦躁。

    王显接着说:“我不至于丧心病狂,下那种彻底破坏嗓子的药,只是加了些有点刺激性的东西,让他暂时性地嗓子不好。只是这样,就被要求退出节目组。”

    刘思源说:“连宵要是没注意,退出的就是他了。”

    王显:“他不是天赋很高很优秀么,那他有的是办法另找出路,给真正需要的人让让位又有什么关系。”

    刘思源:“……”

    随着沉默的蔓延,王显眼里的火渐渐熄灭了。他神经质地低喃:“连宵拉着跟你吃饭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连宵练习时,钱总忽然找他去趟会议室,莫名其妙的,找他竟只是为了跟他随便聊聊,看样子,隐约有点想跟他冰释前嫌的意味。

    钱总走后,连宵满头雾水地问刚进来的柳琪:“柳姐,是你干的吗?”

    柳琪:“我跟钱总进行了一些交流,钱总现在认为你和简成渊许秦关系不错,还和天池老总相谈甚欢。”

    连宵疑惑歪头:“就这样?”

    很多时候,一个人对别人的偏见会非常根深蒂固。就像他之前的经纪人,认为不出名的艺人凡是不低三下四地应酬都是罪,就像他因为之前的经纪人见识过的一些不算太有钱的有钱人,认为凡是进了娱乐圈,就该已经做好了成为有钱人消遣的准备。

    王德发。

    钱总很显然就是后面这类人。所以柳姐是怎么做到的?

    柳琪:“糯米糍呢?你不是说带在身边吗?”

    连宵把g77放到桌上,柳琪掏出一把瓜子,一粒一粒地喂小仓鼠,一边说:“钱悦这个人自诩花花公子,非常看重自己的逼格,想装逼不被劈就要有很多钱维持。他完全由自己亲手负责的一个项目,急需尹墨的支持,这件事让他焦虑了很长一段时间。”

    连宵o.o。

    柳琪:“直接说你是尹墨弟弟更直接有效,但你不太想自己的身份变得人尽皆知。这样也挺好,真实身份适合在对方做得太过分时用于打脸,用在精彩的地方。”

    连宵抓抓后脑勺:“换我来一定会搞得很麻烦。”

    柳琪:“小场面。”

    相比钱总那点垃圾事,柳琪的心思更多地放在g77身上。她用指头拨弄两下小仓鼠的耳朵,旺盛的爱心爆发,干脆把一整包瓜子全撒到小仓鼠身上。

    g77很卖力地装作快乐疯了的样子在瓜子堆里打滚,还手舞足蹈。

    ……不难理解为什么g77拥有这般拟态功能,还能混得这么差。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仓鼠不可以这么喂瓜子哦——

    第37章

    下一场表演的曲目是《融合怪》,他很拿手,拿手不代表就不需要注重。

    排练时,连宵的声音忽然消失,情不自禁看向搭档。

    刘思源坐在钢琴的另一边,正在哼唱《融合怪》的一段间奏,这段旋律搭配人声哼唱,风格滑稽调皮,很难把握。此时此刻,刘思源的哼唱稳中带皮,非常在水准。

    如果本人的眉目之间少点过于鲜明的怒意,感觉就完美了。

    欣赏搭档循环哼唱了几遍,连宵夸赞道:“感觉不错哦。”

    刘思源看了他一眼,不吱声,继续练习。

    《融合怪》的表演很成功。

    作为主唱的连宵受到了夸赞——他已经连番受到几次表扬了。刘思源这次也得到出品人一致表扬,别看《融合怪》曲风怪异跳脱,作曲人犹如皮皮虾成精,唱这种歌反而更要求基本功底。

    连宵高兴地转头,看到刘思源睁大眼睛,无比专注地关注三位出品人,他咬着下唇,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的这位搭档最近都有点不太一样。

    这是双人组合赛的最后一场,他们的得分不错,说不定可以晋级。

    “和纯木队获得了一样的分数,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听到出品人的声音,连宵心中一紧。

    因为有两个队伍的分数一样,三位老师之间展开了激烈讨论。

    “纯木队发挥也不错,难以抉择。”

    “这两个队伍无论舍弃哪一个都很可惜。”

    “只有一个办法,加赛。”

    额外增加一场比赛,和复活赛一样,无舞台布置,只有简单的伴奏。队伍在半小时内准备好唱哪首歌,然后直接拿着话筒就开唱。

    并不是一定要费尽心思一番打扮,站在精心布置的舞台上,面对千万观众,受万众瞩目,才叫表演。

    只有一个话筒,一架钢琴,不到两位数的观众,也叫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