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双眼一瞪,骂道:“嫌我啰嗦,你别干那留小辫子的事呀。瓷裕镇的老狐狸们夜里做梦都在想如何抓到你们的错处。这下可好,人家没上赶着来抓,你们自己送上门去。”

    藏在墨狐大氅里的栗海棠实在忍不住了,露出半个小脑袋眨巴杏眼,问:“老盗王气我们给人留把柄,还是气我们故意惹是生非害你的儿子劳累?”

    “小丫头,你懂什么。我心疼儿子,也是心疼你们。”

    老管事气呼呼地说,越过他们走在前面。

    诸葛弈把海棠的小脑袋重新藏好,随着老管事进到清幽雅致的客院。

    秦五坐在客院的亭子里发呆,放在手边的香茶已冷。

    “庄主,诸葛公子和小主子来了。”

    “夜儿回来了,我看他身上似乎有伤,你快去瞧瞧吧。”

    秦五走出亭子,欲伸手接来小姑娘,见诸葛弈微微侧身避开,尴尬地放下手,转身进屋。

    诸葛弈抱着小姑娘直奔西卧房,懒理黯然惆怅的秦五。

    一落床上,栗海棠迫不及待爬出墨狐大氅,问:“秦五爷遇到难事啦?师父先别管我,快去问问。”

    “呵!你很关心秦五爷?”

    诸葛弈酸溜溜地问,被小姑娘推着后退两步,顿时俊脸薄怒。

    栗海棠点头,耿直地说:“对呀,秦五爷和翎爷是我的义兄,我当然关心他们啦。师父为何生气?难道你知道是谁伤了秦五爷的心?”

    哦!原来是对义兄的关心呀。嗯嗯,可以理解,毕竟翎爷和秦五爷是真心待小姑娘好的,她关心他们乃情理之中。

    诸葛弈身子一歪坐床沿儿,捏捏她的红润小脸蛋,说:“天下谁能伤秦五爷的心,你多虑了。”

    他懒理秦五的花花艳事,只想近几日趁风雪停了,骑马带小姑娘去郊野踏雪赏梅。

    栗海棠担忧地说:“师父与秦五爷交好,还是去问问吧。”

    “好吧。你先睡会儿,我吩咐老盗王准备软糯的早膳来。用完早膳再喝药汤,盖被子发发汗。待你病愈了,我们一起骑马去郊外赏梅。”

    “赏梅花?”

    栗海棠杏眼放光,她的宅子里种满海棠花,仅有的几株梅花树被刘二娘摘得光秃秃,梅花被拿去酿酒了。

    诸葛弈叮嘱海棠乖乖睡觉,他去外间看看秦五。

    栗海棠躺在床上想着病愈后和诸葛弈骑马踏雪寻梅的美好,高兴得睡不着。忽听到外屋诸葛弈和秦五谈论起祁山镇的事,似乎很多漠北的贩夫正商议大量采购皮货,然后高价卖到京城和江南来获取暴利。

    如何做生意,她并不熟知。但祁山镇的贩夫一直守规矩,秦五管治的祁山镇从未有过哄抬高价获取暴利的事发生。

    栗海棠抓来墨狐大氅穿好,来到外间见秦五和诸葛弈皆沉默不语,似乎在想法子。

    “师父,秦五爷,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来。”

    秦五指指对面离炭火盆最近的凳子让海棠坐。

    诸葛弈将炭火盆又往海棠身边挪一挪。

    栗海棠裹着墨狐大氅坐下,才走动几步就觉得浑身乏力。果然是病得太久,连气力都消磨不少呢。

    正事要紧,她没心思感慨自己的病,认真分析,说:“祁山镇有秦五爷定下的规矩,那些游南闯北的大商和贩夫们或许在外面做生意会不守规矩,但祁山镇的规矩是没有贵贱高低之分,大商也好、贩夫也罢,只要在祁山镇做生意就必须守秦五爷定下的规矩。大商和贩夫们皆是老商人,怎会不知这个道理?”

    “依你之见,如何?”

    秦五亲自倒杯热茶给海棠暖手,知道她染了严重的风寒症不宜饮茶。

    诸葛弈细心地用帕子包住茶杯的杯身,免得烫伤她的白嫩小手。

    栗海棠柔柔笑看他,对秦五说:“贩夫们冒着被永远赶出祁山镇的风险哄抬皮货的价格,又大放厥词卖去京城和江南获取暴利。这般目中无人,难道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依我看来,他们受人指使才敢在祁山镇耀武扬威、破坏规矩。”

    “坏规矩的大商和贩夫们好惩治,他们背后的人也容易寻查,只是担忧祁山镇的规矩破了,今后不知还有多少人为利而涉险,那时秦五爷又该如何管治祁山镇?”

    诸葛弈的话让秦五陷入深思。这正是他犹豫不决的,依他的本事定能查到幕后之人,可查到又能如何?如今几个大商和贩夫便能破了规矩,难保不会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出现。

    栗海棠托着下巴,目光在诸葛弈和秦五之间游移。她才不信他们不知道谁在背后搞鬼,或许那个人是他们不想惹的吧。不知为何,她竟突发奇想,怀疑幕后的人是……

    “师父,秦五爷,你们猜指使大商和贩夫人哄抬高价获取暴利的人会不会是京城的那位皇帝老儿?”

    秦五搓搓双手,无奈道:“天子脚下皆为王土,他早看我的祁山镇不顺眼。不过今日之事,还真冤枉了他呢。”

    栗海棠惊讶地问:“秦五爷知道那个人是谁?”

    诸葛弈和秦五皆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海棠郁闷地嘟嘟嘴。

    第846章 轻狂少年惹麻烦

    “你们想法子吧,我去睡了。”

    栗海棠裹紧墨狐大氅回去西卧房睡觉,她猜来猜去只觉得皇帝老儿最可疑。要知道秦五爷和翎爷霸居祁山镇和燕峡镇,堪称土皇帝。

    天子,乃天之骄子,岂容他人夺了自己的江山,霸了自己的财富?

    “哼!你们不告诉我,难道我不会自己派人去查吗?”抱着被子滚到床里,她忿忿地自言自语:“可惜冷大哥不在,若他在这儿定会帮我去查的。”

    “谁说我不在?”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吓得海棠掀起被子盖住脑袋,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鬼手冷肆来到床边,看到微微颤动的被子山丘,不禁勾起嘴角,倾腰靠近,隔着被子粗声问:“小丫头,你这细皮嫩肉的很美味吧?来,快让我尝一口。”

    “滚开!我家师父就在外面,被他听到可不好。”

    被子里传出小姑娘凶巴巴地低吼,似乎有些闷闷的。

    冷肆出其不意地掀开被子,见海棠蜷缩跪伏,双手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她吓得浑身颤抖,藏在裙摆下的金莲小脚也剧烈地抖着。

    “丫头,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冷肆有些懊悔,不该吓唬她的。

    栗海棠扭头看他,眨眨杏眼才恍惚明白冷肆真的来了,并非她臆想的。她气得爬起来,小拳头一下下捶打冷肆的胸膛和臂胳。

    “冷大哥,你太坏啦!”

    “嗯,我一直是坏人。”

    冷肆很骄傲地说,立即收到海棠的白眼。他有些委屈,自己在江湖上的臭名昭著,只有她当他是好人。

    栗海棠觉得自己又开始高烧发病,抓来被子裹住自己。伸出一根食指朝冷肆勾勾,小声说:“冷大哥能帮我查查祁山镇的事吗?我想知道是谁暗中指使大商和贩夫们破坏秦五爷的规矩?”

    冷肆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搬个小凳子坐到床边,正直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

    “因为祁山镇是秦五爷管治的,我敢打祁山镇的主意,他就敢灭了我。”似乎为证实自己所说无假,冷肆还很坚定地点点头。

    栗海棠语塞,气咻咻地瞪着冷肆。

    冷肆大大方方任她瞪,时间久了她的眼睛酸痛就会闭上。

    可惜,他低估小姑娘的倔强,一双漂亮的杏眼几乎充血丝了也不肯闭上歇歇。

    “好,我告诉你。”

    终于败在她的倔强之下,冷肆附在她的耳边将祁山镇发生的事详细相告,虽没有直白的告诉她,但也提到一个很可疑的少年。

    栗海棠听完,顿时五味杂陈。她当初认定栗君武本性善良,只因他的身世和从小受到的教导使他太自命清高。如今看来,这位轻狂少年已非善类。

    初到祁山镇便指使大商和贩夫们哄抬皮货高价,从中赚取暴利。而他隐居幕后,一举破坏秦五爷定下的规矩,让平静的祁山镇陷入水深火热,让秦五爷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是我害了秦五爷,我真不该可怜栗君武,求秦五爷带他去祁山镇见见世面。”栗海棠懊悔自己一时发善心竟喂给一头白眼狼。

    冷肆并不认同,说:“栗君武年纪尚小,他所用的计谋早被秦五爷和诸葛弈弃如敝屣的法子。你放心,栗君武在祁山镇玩火,很快会引火烧身、自顾不暇。”